,腹中多少还有些墨水。你家有百亩良田,可我没有,总不能一直在街上写书信,受风吹日晒雨淋。”
“那你干脆什么都别做,我……我可以一直养着你,”宋泽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和翠娥。”
“宋大哥,我心领了。”
“我先回家了。”宋泽拂袖而去。
“你不等我收摊了?”
“腿疼。”
徐莲生目送他忽高忽低的背影,苦笑着想:他特意问缝制护腿是谁的主意,也许是看上翠娥了。
“先生,我有书信要写。”
徐莲生回过神来,见是个农夫。他研墨提笔,抚平信笺,静待对方开口。
“就写,让大伯不用挂念,我爹爹去年秋收时落下的腿伤,已经被朝邑县的郭郎中治好了,一点都不瘸了。家里的牛啊羊啊都好,等明年开春赶两只羊去看望你们。”
“伯父大人台鉴,久不通函,至以为念。家父去岁……渐入严寒,善自珍重。愚侄张耀宗顿首,敬请福安。”徐莲生将润色过的书信通读给对方,收了十文钱,随即打听起那位郭姓郎中。
“这人专治筋断骨折之疾,听说曾是宫里的太医,新伤旧伤都能治。你到朝邑县一打听,就知道他住哪儿了!”
“多谢,多谢。”
徐莲生满脸喜色,急忙收摊回家。翠娥已经做好饭菜,他匆匆吃完,拿上护腿去隔壁宋宅,鼓舞宋泽去找郭郎中医腿。
宋泽将信将疑,毕竟此去朝邑县五百多里路,往返就是一千里。但架不住徐莲生在耳旁唠叨,两位老人也让他去看看,只好说:“那过几天出发。”
“何必过几天?我现在去雇车,明早就走。”
“念秋——”
“听我一回。”
徐莲生一路跑去城外雇车,翌日清晨,与宋泽、翠娥、核桃启程前往朝邑县。日行七八十里,夜晚就宿在村店。
村店多为通铺,翠娥独自睡一端,徐莲生和宋泽父子睡另一端,中间隔以帘布。
徐莲生听见核桃睡沉了,便靠在宋泽身边,轻声问道:“宋大哥,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问了你可别生气。”
“我得先知道,你想问什么,再决定气不气。”
“你得先保证不生气。”
“保证不了。”
“那我不问了。”
半晌,徐莲生感到有人捏了捏自己肩膀,紧接着身旁黑暗中刺出一声幽幽叹息:“你问吧,我保证不生气。”
第12章 郭郎中
“在牢里时,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决定认罪画押?”
宋泽轻哼一声,翻个身背朝着徐莲生,陷入沉默。
“你看,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宋泽声音虽轻,却分明蕴含着恼火,“高烧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才感受到活着的妙处。濒死之际,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十八层地狱?还是三十三重天?或者是,你故去的夫人?”徐莲生情不自禁依偎在他背上,声音细细颤抖起来,想起自己间接弑父,犯下恶逆之罪,听说死后要坠入血池地狱受苦。他很害怕,但依旧毫无悔意,真是无可救药了。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感觉不到疼,闻不到气味,看不见东西,也听不见声音。所以,我决定好好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说起来,薛绍林上个月已被问斩了吧。”
“谁知道呢。”徐莲生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薛绍林,也许是想感叹活着真好吧。
“我以为,你对他多少有些感情,会遥祭一番。”
“一点都没有。”徐莲生冷然道,“你是不是在想,假如他对薛绍林是有真感情,而不是纯粹的虚与委蛇,那么我对他的鄙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