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果断将衔山搂得更紧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归远这孩子似乎生来就不和他亲近,分明是他的骨肉,可看着他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算殷无戾方才好说歹说地将自己是他另一个爹爹的事实讲了不下百八十遍,迟归远该对他甩冷脸依旧对他甩冷脸。
好像在这个孩子眼里,除了鹤听就再也没有别人,现下鹤听没有意识不能回应他,他便宁愿相信鹤听身边的衔山,也不愿意相信殷无戾。
殷无戾无奈至极,只好又叫了门外候着的一个年纪大点的乳母,强行将这个孩子抱了出去。
“你们把我爹爹还给我,坏人,你们都是坏人!”小孩儿被陌生人抱着,突然就开始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看着床上的迟鹤听,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呜呜你们这些坏蛋,不让我见爹爹……你们要害他,你们别碰我爹爹!”
乳母又是被捶又是被打的,倒也默默受着了,只是她着实担心这小祖宗再这么骂下去会惹怒了殷无戾,只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可她不知道,殷无戾对这个骨肉的愧疚已经浓到了每每想起就让他恨不得死,他看着这个女人就这么粗鲁地捂住了迟归远的嘴,瞬间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殷无戾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迟归远,一边哄着自己哭闹不休的宝贝,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乖啊,父王不让会坏人碰阿远,更不会让坏人碰你爹爹,你爹爹是父王放在心尖上的爱人,父王怎么舍得害他?”
迟归远被他哄得越发委屈起来,抱着殷无戾就开始放肆地哭,屋子里的其他人就这样等到迟归远哭累了睡着了才算是松了口气。
殷无戾等怀里的宝贝睡着了才将他轻轻递给了一边目瞪口呆的乳母,而后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个字骗本君?”殷无戾缓缓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心脏抽疼,“他肚子里当真被人下了巫乱之术,这一胎会要了他的命?”
就算殷无戾希望这不是真的,姚檀还是在他的目光下点了头。
“微臣不敢欺瞒。”
姚檀:“那个毒妇的确在娘娘的肚子里种了胎鬼下了巫咒,胎鬼种入活人体内后会无节制地吸食母体的精气和血肉,母体往往会被活生生吞噬干净。”
“……娘娘现在之所以还有精力,也是因为这个胎儿还没熟透,迟家也有意留他活到生产当日好偷龙换凤……此外,微臣在蒹葭殿内发现覃姑已经给娘娘用了一段时间的药浴来分担胎儿对母体的需求,可见如果没有药浴依赖,娘娘如今的身体撑不住多久。”
姚檀一五一十地说完,却没有迎来殷无戾的下一句话。
他抬头去看,殷无戾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石头雕成的像,面上无悲无喜,已经让人察觉不出他此刻究竟是哀大于怒还是怒大于哀。
或许两者都不是,他只是突然心疼到无以复加,突然就搞不明白了……
怎么就能这么折磨他的鹤听哥哥,怎么就、就能这么狠心地对他的鹤听哥哥……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现在却告诉他,要害迟鹤听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万事考虑在先、无比依仗的家人。
且不说他觉得无比可笑,他的鹤听哥哥若是知道,该有多么绝望。
殷无戾的心好像被人狠狠地揪成了一团,一种莫名的颓败感瞬间袭遍了全身,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浑身发凉。
他用手捂着心口,将那里的衣服都揉皱了也没法缓解那种锥心的烧灼感,于是他只好弯下腰,拉过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的手,放在唇边温柔地吻了吻。
“……姚檀,他怕疼。”
他怕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