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覆面的薄纱在厚重的呼吸中上下起伏。
“问我是谁?你猜猜呀?”她恶狠狠地出腔问道。
“我从小跟蛊虫一起长大,它们食我血肉生长,我吃它们血肉成人,长到现在。
你觉得我是谁?”
秒音仙冷笑着扯开自己覆面的纱巾,在月光下她的脸显得可怖至极,几乎难辨五官。
“一个山匪强暴出生的小孩,在土匪窝里出生,父母双亡后,被母家的亲戚扔到西域去学巫术,我从小忍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我多无辜,我何罪之有?”
“你们这些整日把何枕奉为救苦救难在世佛陀的人,看看我!若没有他,我怎么会遭受这些,我又凭什么遭受这些事情!他怎么有脸安安稳稳,享受众人爱戴的活二十余年时间?!”
大院内一阵风卷过,庭内一时无声。
了安和尚双手合十,轻喃了一句“阿弥陀佛”。
绪自如虽然内心早有预料秒音仙应该面容可怖,但也没料到会是这副难辨五官的模样。
他没忍住抬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嘴轻咳了两声。
宴清河的目光随着他的咳嗽声移了过来,他眉头微蹙了蹙,似在暗示嘴上没门的绪自如最好噤声,而后他出声开口问道:“事情既已经发生,你想要怎么样?让他长睡不醒,便是你的报复?”
了安闻言也接了一句:“冤冤相报……”
“咳。”
绪自如又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他直接打断了了安的话,扬着嗓子声音中竟然还带着点不符合气氛的笑意,“来来来,你自己听听你故事中,最可恨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待任何人回话,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应当是那群流匪,若没他们四处流窜绑人。
你母亲便不会被劫,你母亲不被劫,便不会发生接下来种种事情,那群劫匪可真该抽筋拔骨!”
绪自如故作凶狠的骂了一句,后又十分迅速地继续讲道:“其次当恨你母家至亲,无论如何你也只是个无辜的婴孩,且与他们流着一半的共同血脉,他们竟能忍心把你送往苗疆、让你自生自灭,实在其心可诛。”
绪自如顿了顿后,又迅速接嘴道:“再再次之的可恨之人,应当你苗疆那群视你为器具的巫师们,让你一个幼童自小与蛇虫为伍,互为口粮,也实在是可恨至极。”
绪自如一口气说了很长一串,而后长长的停顿了片刻。
秒音仙恶狠狠地瞪着他的方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绪自如对着妙音仙难辨五官的脸微微一笑,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的这个故事中,大善人的可恨程度会超过他们任何一方吗?”
秒音仙盯着绪自如,脚步微微挪移。
绪自如耸了耸肩膀:“当然不会啦。”
绪自如说:“你就是一个可怜人,是个完完全全的可怜鬼。
你觉得你必须得恨一个人。
流匪有人恨吗,当然有;母亲家族值得恨吗,当然值得,可是他们都是普普通通有喜恶的平常人罢了;苗疆巫师也值得恨,不过恨的人多你一个不嫌多罢了。”
绪自如轻飘飘的话才吐出来,十分清晰地听见自己耳边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方向来自人模狗样的宴清河,绪自如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声音愈加洪亮了起来。
那拔高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内像寒风一般凛冽地刮了起来:“可笑至极。
大善人唤作大善人,他便该至善至美,是吗?他但凡有些许不善不美的地方,他就不配被称为大善人,不配受到任何人的尊敬爱戴。
一个坏人但凡做过一件好事,他就是改头换面,可歌可泣;一个好人曾经做过坏事,他便天理不容,他便是十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