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画像的线索,着实让赵平生这个犯罪心理学专业科班出身的高材生大为惊叹。
虽然初次见面陈飞就对他说“小子,盯紧老子的后背,要是有人敢放冷枪,干/他!”,可实际上赵平生心里明白,刚开始陈飞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至少在当时的陈飞看来,这些高等学府出来的所谓的高材生,不过是一群纸上谈兵的废物点心——见过腐尸么?抓过贼么?扫过毒么?摁过杀人犯么?跟持枪匪徒零距离接触过么?没有?呵,玩蛋去吧您呐!
事实上刚毕业的时候,赵平生是分配到市局秘书处做文员的,结果被刑事重案大队的负责人罗明哲半道截下了档案,就此开启了自己的刑警生涯。他长相文气,初来乍到之时,和队里那些脱了警服跟刚从大狱里放出来似的同事放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幸这些人只是看面相凶神恶煞,实则开朗易相处。迎新会第一顿酒就给他喝趴下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陈飞的宿舍里,天花上贴着邓丽君的海报,衣服裤子都洗完了,晾在窗外的晾衣杆上。
他不记得自己吐了陈飞一身——后来这事儿被陈飞拿来取笑了他许多年,他就记得那天自己醒了,陈飞丢了把温度刚刚好的热毛巾到自己脸上,问他要不要喝粥。粥是陈飞自己煮的,似乎是糊锅底了,喝着有点苦。赵平生的父母走的早,下面有个差了好几岁的弟弟,多年来他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弟弟长大成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照顾是什么滋味了,那天那碗糊了锅底的粥,让他从喉咙口一直暖到了胃里。
那会刚开放口岸,大量外来人口拥入,一时间鱼龙混杂刑事案件频发。一天到晚不是调查案件就是备勤,几乎七乘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赵平生慢慢发现,其实陈飞不太会照顾人,事实上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主。想想也是,粥都能煮糊锅,要不是单位有食堂,这哥们一礼拜能吃二十顿方便面。
不过,没关系,他会。衣食住行,小到一双袜子大到房子装修,没有他不替陈飞操的心。中间不是没放弃过,可兜了一大圈回到原点,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份无法坦然说出口的感情已经渗入了骨髓,无法割舍,也无需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