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扯着嗓子咚咚咚地拍门,能按门铃倒是新鲜事儿。
按门铃的人似乎非常有耐心,不急不缓,门外的铃声因此不依不饶,一直有节奏地响起。许芙不耐烦地抓了抓被汗沾湿的头发,随手套了件棉袄就起身开门。
烦不烦?谁啊?找我有事吗?有病许芙后面的话哽在喉咙中,门外的青年面容清俊,高瘦高瘦尤如一棵笔直的枝干样立在门口,他套着臃肿的羽绒服依然气质卓然。
好久不见见到许芙的一瞬间,施茂之在冷空气中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眼疾手快地抵住要关上的门。
许芙力气再大,到底也抵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况且小时候的小绵羊小哭包已经长成了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了。
许芙眉毛一皱,索性彻底拉开门让施茂之进来。她头也不回,自顾自往房间走:鞋子不用脱,我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正在试图找鞋架和拖鞋的施茂之闻言停住动作,跟着许芙走进房间,青年清瘦高大的身子在这30平米大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畏畏缩缩。
坐那边地毯上,我去给你倒杯水
许芙从床头矮柜下掏出一个纸杯,倒了杯开水,将热水推到施茂之面前,一言不发。
阿芙,你近来还好吗施茂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捧着纸杯,低眉垂目,努力在这冰冷的房间汲取热腾的温度。
瞧瞧,这大抵是故人重逢时说的最多的一句开场白了,除此之外能说什么,那些发生过的热烈也好羞耻也好的事情似乎都在一瞬间付诸时间洪流。
许芙注视着施茂之,看他清俊的眉眼在升腾的热气里氤氲,如清雾中的远山,薄薄的颜色,深棕的眼睛如水洗亮,低眉垂目的样子如庙里悲天悯人的菩萨。
他似乎变了很多,多年前的那双棕色的眼睛是圆溜溜地,是像小狗一样湿漉漉地热切地跟随着她,眼神是那么快活纯真。而不是像现在,那双眼睛只是橱窗里好看洋娃娃的琉璃珠,带着温和和陌生。
许芙将眼神移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什么不好的。你呢?其实有很多疑问想提,很多话想说,却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像是孩提时候,许芙和施茂之在英语课被迫练习的课后对话how are you?I'm fine,and you?I'm fine,too许芙还和施茂之吐槽着李雷和韩梅梅一定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人,见面只能说你好吗这样毫无营养的废话,然而多年后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当事人身上是多么讽刺。
施茂之抬头,越过许芙的视线,看着简陋墙壁上的钟,轻声回答我过得并不怎么好,不知道是热水蒸汽熏着还是什么,他眼里隐隐泛着水泽。
这是一句超出许芙预设范围的回答,她以为施茂之会礼貌而冷漠地回答一切挺好,今天的来访不过是多年未见故人的一时心血来潮。
要怎么继续这样的对话呢?如果是体贴的人大概会尝试去了解他这几年的过往,但是在许芙看来,这样的询问和倾听对于此刻的他们太过亲密,于是她停顿片刻,转移话题:你是回国了吗?
是的,我目前在这边工作施茂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顺着许芙的话题交谈下去今天下午你没去讲座他用的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句。
就是有那么一些事情,耽搁了许芙含含糊糊,原来容城来的那个同名教授真的是他。幸亏不在宁城大学上课,以他们曾经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得多尴尬。
施茂之似乎看出许芙的心思,沉吟片刻,握着手里的纸杯,缓缓开口:阿芙,以后是你们外聘副教授了,过段时间我可能会给你们文学院上课。
许芙差点儿拿不住手上的水杯,只能硬着头皮回应着好的,现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