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赤生再敬上一杯酒。
面庞英俊硬朗的天帝没有多言,默默注视龙君将其手中的仙酒饮尽,突兀地揭开藏在两人先前寒暄之下的问题:“龙湘君不必与我这般客气,令儿的仙职自然是囊中之物。”
龙君垂在一旁的手捏紧,另一手轻轻放下酒杯,自有候在一旁的酒瓶飘上前来为他斟酒,倒也直接把话说开:“命格星君的星可再亮起?”这仙界的仙职也有高下之分,自然成仙的仙人的仙职是最好的,其次便是其陨落后被拆分后的仙职,末了是在仙谱上后设立的仙职。
天帝穆赤生斜视龙湘君一眼,答道:“星盘的看守人说,自从上任命格星君陨落,星盘上再未亮起他的星。”
“但命格星君已空置百年有余。”龙湘君稍显咄咄逼人,“苍穹以星辰为支撑,星不见,祸初现。”
天帝穆赤生沉默片刻,池塘水面的波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眼珠中,无比沉静,他忽然提起龙湘君的身世:“当年,你被养在这塘中。”他纤长有劲的手指一挥,从旁水中窜出一条泥鳅大小的水龙,在他们面前调皮地吸水、吐雨。
龙湘君一怔,不解天帝提及往事的用意,因此也不敢随意附和。
“‘他’看着你游出了这方天地,你也不辜负‘他’的好意并且过之而无不及。”穆赤生伸手,华美的大袖从曲线优美而有力的手臂上滑下,水龙乖巧地落在他的手掌中盘成一团,唧呱叫着,“现在连‘他’的位置也觊觎了?”
龙湘君垂下眼帘,似乎天帝一番毫不修饰的话语正戳中他内心的痛处,那是存活下来的仙人才有可能了解与故人未必理解的真相。
“星辰不是因为亮起而星君现,是因为星君存在而亮起,熄灭的原因只是‘他’消失了。”天帝穆赤生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龙湘君抬头望去,贯彻“无情”的天帝今日面上难得残留昔日熟悉的讥诮与怨怼。可惜这昔日也并不长久,想想“他”也不过陨落几百年。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池塘里无忧无虑也无依无靠的幼龙,而是仙界的龙君,龙族的族长。
现今仙界龙族拥有仙职的人寥寥无几,属于天帝麾下重臣的龙族仅有他一人,独木难支,管理一个仙界族群的事务他早已分给了名下列于仙位的仙人:这些仙人并无大能,而仅靠这些在仙界站稳脚跟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他,而他已经不再需要“他”。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即使命格星君的身影时常在龙湘君的梦中出现,“他”身上依旧是那身灵力凝聚的朴素衣裳,犹如隔着水波模糊不清且皱皱巴巴的面容依稀能辨出温柔的美貌。
“他”的呼唤像是暖酒灌入胃般妥帖、温暖,曾经孤单的龙君是多么喜爱而依赖“他”的手臂,他们的相遇改变了“他”与自己的命运。“他”的陨落并不在他的希望中,但在他们的谋划中。如果“他”软弱一点,温顺一点……那也不再是他所喜爱的“他”了。
过去“引诱”自己下定决心的人现在却反过来指责他的过错和妄念,龙湘君不知道无耻、无情的头衔是否足够形容穆赤生:假惺惺地维护命格星君的唯一性,似乎漠视星辰的熄灭便可轻拿轻放自己对星君的所作所为。可笑,可笑。
“是我僭越了。”龙君暂时吃下这个亏,连忙向天帝穆赤生示弱,“我想童儿也尚年轻稚嫩,还需在我身边学习才足以委托重任。”
天帝穆赤生似笑非笑地低头望着盘踞在自己手指间的水龙,这小家伙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霸占了他的手指,又一副仗着靠山而嚣张跋扈的滑稽模样。穆赤生张开五指,将灵力从水龙中猝然抽出,原先耀武扬威的水龙眨眼化作了一团灵力雾气,飞腾而湮灭在寂静中。
“那很好。”天地穆赤生接下了龙湘君的话题,于是龙湘君对龙太子得到仙职的确定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