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对酒

单月笙靠在桌边问。

    “说不好奇一定是假的,我有自己的猜想。邢先生有兴趣听听吗?”向湮努力镇定,冷汗顺着背脊滑入裤腰,将衣衫黏在他背上。单月笙努嘴,向湮再次开口时表情坚毅,没有一丝破绽:“邢先生能在黑月会有一席之地,一定是个思维慎密、眼光长远的人。如果夫人的计划荒谬可笑,她当然会如你所说,落得一死。可是你没有直接置夫人于死地,想必是夫人的计划起码有能让你留意的闪光之处。”他顿了顿,“作为‘主谋’的夫人都没事,你何必为难我这个帮手。”

    他说这话时刻意将海燕放在一个主要位置,自己则不过是计划中不足道来的小角色。

    单月笙赞许地点了点头:“的确,她娘家药园的药草价值可比那些廉价大烟值钱多了。这些年种出来的烟草一大部分都被张三汉挪去做了这种廉价烟,实在是鼠目寸光、草木愚夫一个。”他点烟吸了口,“这次来本就是想将他处理掉,现在有了海燕这个女人,正好可以顶替上去。而你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我并不在乎。”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单月笙用烟指着向湮,轻佻地晃了晃。

    向湮不解,就听单月笙继续道:“我杀不杀你,和你重不重要无关,只取决于你有没有用。”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海燕对我而言是控制张家的一枚棋子,你呢?你有什么用?”

    向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在他刚被当做礼物送给单月笙时,也有人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他被一群又高又大的男人们团团围住,嗓子紧得挤不出半个字来。单月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他是我的小狗。”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竭尽全力做单月笙脚边那条有用的狗。

    时隔近二十年,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又一次哽咽住。身上的肌肉变得萎缩、脑子也转不过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又瘦又小,甚至衣不蔽体的少年。

    他迟钝地动了动嘴唇:“我……”他垂下眼帘,“我没有用。”

    单月笙也怔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向湮的手指收紧,又徐徐放松:“邢先生身在黑月会,我想你身边应该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近有护身,远有刺客,从车夫到参谋样样齐全。我想不到你还会缺什么样的人才,不过即使你有需求,我看邢先生见多识广,也不会看得上我这种人。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一片枯枝烂叶。”他伸出手,将那平滑的、未经血雨腥风的手掌展现在单月笙眼前,“我的身子无法护你周全,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谋也都被你识破。如此看来,我对邢先生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说完后,他甚至感到一种解脱的畅爽。他总想着为单月笙做些什么,成为一个对他而言不说称心应手,至少是有用的工具。一旦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没用的垃圾,反倒是轻松了不少。他认命地沉下视线,等待单月笙的答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单月笙没有说可或不可,而是直接将手心贴在向湮脸上,顺着轮廓一点点抚摸上去,拇指沿着他的眉峰摩挲。他的眼里盛满了说不出的情绪,是忧郁、也是失望。他深深叹了口气:“有的,应该有的。怎么会没有呢?”也不知是在说他眉峰的伤疤,还是对他刚才那番话的答复。

    向湮默不作声,单月笙自顾自地揉了那片平滑的皮肤一会儿,收回手。他睫毛微颤,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的情绪一消而散,又变回了如死水般的平静:“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吗?”

    “……记得。”向湮点头。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和你长得十分相似。”单月笙说。

    这下向湮反倒有些吃惊了,他从未想过单月笙会将自己当做友人。但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下单月笙要是说出“狗”或者“奴隶”之类的,反倒是骇人听闻,难以解释了。他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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