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的。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阿平不说话了,阿琴更是皱着一张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阿琴把琵琶一扔,就往向湮身上扑,嘴里喊着:“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她揪住向湮的领子张牙舞爪地将他压在身下,挠他的脸,“你自己不想好好活,凭什么不让我做个美梦!”
向湮也不甘示弱地打回去:“做梦能当饭吃吗?我就要说,我就要说给你听!你当不了琴师,阿平也没法读大学!我们生下来就这样了,都订好了的,逃不掉的!谁也别想从这破地儿逃出去!”
这时,阿鹤从门外进来。她听着里头闹腾,急忙把端回来的茶水点心一放,跑过来一看:向湮和阿琴打作一团,阿平在旁边失魂落魄地杵着。她“哎呀”了一声,把阿琴从向湮身上扯开,向湮被打得鼻青脸肿,脸颊上还多了两道指甲痕;阿琴倒是没什么伤,只是哭得凶。她心疼地给两人一顿揉:“怎么了,咋就突然打起来了?”
阿琴抱着她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她胸前抹:“小、小湮他好过分——呜呜……他坏,他、他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她急起来语无伦次,阿鹤听得满头雾水,问阿平:“到底发生什么了?”
可这一回,阿平也没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沉着张脸。
阿鹤只好从阿琴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了一个故事,哭笑不得道:“你们谁都没说错,有喜欢的事情是好事儿,但没有也不一定是坏事儿啊。谁规定人活着一定得有梦想了?有的人想当将军,有的人想教书,还有的人只想好好活着,这都是好事儿。只要活着就好,活得开心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可是他……”阿琴还想哭诉,被阿鹤点住嘴唇:“嘘,小湮也到了有自己想法的年龄了,你不能逼他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转而,她又对向湮说:“但你也不能这么对姐姐说话,对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得尊重她的梦想。阿琴这么努力地学琴,即使将来没法成为琴师,世界上也会有很多听她弹琴长大的孩子;阿平每天饱读经书,即使不能成为精英学子,说不定在他的影响下也会有更多爱读书的孩子。”
向湮脸上还肿着,眼眶通红地瞪着阿鹤。他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你呢?”
“什么?”似乎是没想到话题会被突然带到自己身上,阿鹤怔楞住。
“你呢?”向湮重复道,“你在这种地方当妓女,你又能有什么梦想?还不是跟我一样!”
“小湮!”阿平怒喝一声。
向湮怒气冲冲又带这些委屈地扫了他们三个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窗户,一溜烟地跑了。临走前,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只见阿平正一脸怒容地站在窗边,阿琴抱着阿鹤,而阿鹤正面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
他眼皮一跳,还是离开了。
那之后的好几天阿琴都没来找过他。阿平还是照样早上鸡打鸣之前就来叫他上工,却不怎么跟他说话了。向湮几次试图搭话都被他敷衍过去,几次下来他也怄气地不言语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可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没说错。他不想和那两人一样做白日梦,怎么就不行了?向湮一边修剪茶树的枝叶,一边恨恨地想,手下也就越来越没个轻重,回过神来地下都落了好些健康的绿叶。他赶紧踩上几脚,用淤泥掩盖上去。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想到离开时阿鹤那丢了魂的模样。他一咬牙,趁着其他孩子跟教官讨奖励时偷偷从树林溜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下山。没有两人的陪伴,他的心跳得疯狂,连呼吸都发着颤。他一路熟门熟路地摸进了青楼,避人耳目地从后院的梯子爬到三楼。爬到阿鹤的闺阁窗外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局促起来。
“咳咳!”确认里头没有动静后,他清清嗓子,故作成熟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