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不敢动弹。他紧绷着浑身肌肉,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躲开的冲动。后来身上绷不住了,在午后的阳光里,连神经都开始松懈。他以前也不是个喜欢睡午觉的人,更何况要在别人面前睡觉,对他而言从来都是性命攸关的。可是他迟钝地看着单月笙,不知为何就是昏昏欲睡,心里没由来的安泰。
“阿笙。”向湮开口。
“嗯?”单月笙并未抬眼看他,而是继续着手上的活儿。
向湮困得睁不开眼,下巴一点一点的像庭院里的欹器。他问:“你不生我的气吗?”
“怎么会这么觉得?”清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向湮下意识地缩了缩腹部:“我没保护好你。”
单月笙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珠子深不见底。他就这么看着向湮,半晌才开口:“你见过有人会骂狗不中用吗?”
“……没有吧?”向湮思考了会儿,不确定道。
“对,没有。”单月笙说,“所以我也不会因为你做错了事情骂你,明白吗?”
向湮还是觉得有些难以释然,但还是点点头:“明白了。”
“真乖。”单月笙沾着黏糊糊药膏的手摸了摸向湮的下巴,在他鼻尖抹了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单月笙说的话,直到很久以后向湮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彼时他站码头的货物中,举着枪的手正在颤抖,透过血糊的眼睛看到单月笙用刀刃刺穿单杜龙的胸腔,在向湮用枪打出的空洞旁添了个血洞。银刃穿过肋骨,刺入鲜活的内脏,向湮仿佛能听到那颗心脏的震动透过刀刃被扩散到空气中,咚、咚……
“月笙,你果然是我的儿子。在这条道上,你会走得比我更远,我可以断言。”单杜龙笑着吐出一口鲜血,浇在单月笙的脸上。血液浓稠,淌入衣领,就像一条河流。他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仍旧清明,视线落在向湮身上时直接将对方定在原处。单杜龙大笑起来,血珠如雨点般挥挥洒洒:“他可真是条好狗啊,是不是?”
单月笙没有回答。
“忠心耿耿,即使是叫他来陪你杀你老子这种没把握的事儿都在所不辞!”单杜龙笑得浑身乱颤,就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单月笙面无表情地转动刀柄,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染血的大掌怜惜地抚过单月笙的脸,留下一个血掌印:“不这么让他表忠心,就无法安心,谁也不能信任……月笙,血脉真是无法反抗。即使你杀了我,你也不过是下一个单杜龙罢了,呵。”
巨石般的男人在留下这声不屑的讥笑后,骤然倒塌。他双膝一软,背脊失去力道,整个人从刀刃上徐徐滑落,最后侧倒在地上。他的眼睛仍大睁着,嘴角带着狰狞的笑意,仿佛似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嘲笑着单月笙。
天空乌云密布,滚滚雷云接踵而至。几声雷响后,先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刹那间转为瓢泼大雨,将单月笙从头到脚淋得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却怎么也冲刷不净浓郁的血腥气。
“呵呵……”单月笙从喉咙里滚出几声类似抽泣的声音。向湮以为他哭了,手伸到一半却发现单月笙居然在笑——他的眼里迸发出惊异的光芒,倒映着父亲的尸体。嘴唇高高翘起,在血花的点缀下妖异艳丽:“呵、哈哈……哈哈哈!”
单月笙笑得捧腹,整个人都弯下来,连连倒退了几步。
向湮杯他这幅模样吓到,连忙上前去,却不知如何是好。单月笙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猛兽,虽然在笑,却仿佛随时都会咬碎接近他的任何人。他手里的刀还未收进刀鞘,稍不小心便会伤到自己。情急之下,向湮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单月笙,徒手握住刀刃从单月笙手里夺来,扔出老远。
“哈哈、哈啊……啊……”在向湮笑了许久,单月笙终于缓过神来。他抬起双手掩住面部,深深地喘息着,浑身发作般痉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