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饼和汤

。”

    后来有一天,老人没起来招呼他。隔壁铺的流浪汉说他中风了,估计是再也爬不起来了。向湮盘腿坐在床边,握着老人干瘦的手指。老人的喘息时而粗重,时而轻不可闻。他重重咳了一阵,缓缓睁开浑浊泛黄的眼睛,眼皮就像是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皱巴巴的,挪动着坑坑洼洼的嘴唇:“小子……回来啦……”他又咳了几声,撑着身子想爬起来。

    “你躺着吧。”向湮连忙阻止他,“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去。”

    “你说什么?”老人已经听不清了,向湮又说了好几次也没听清。他盯着花白斑驳的帐篷内壁,腹腔深深凹陷着吐出一口气:“小子,爹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向湮平静地握住他的手,一下下抚平手心里的掌纹。

    “我对不起你们娘俩……”老人又说了一遍,眼皮轻轻跳动着,“我怎么没把你们、咳咳,带着跑远点儿……参什么军,就该躲起来……谁爱打、谁去打吧,咱们躲得远远的……”

    “嗯,不去了。”向湮回答,替老人正了正衣领,“咱们走。”

    “你娘……她染上了帝国人的病,治不好了。”老人突然抓紧向湮的手,力气很轻,只堪堪握住他的手指,“没钱了,实在没钱了……我只能给帝国人拉车,赚来的钱也还是不够看病……小子,你恨我吗?你死在帝国人手下,我还、还……”

    向湮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老人的手。

    “好……”老人吃力地勾起嘴角,深陷的皱纹堆积在他脸侧,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出金黄的光泽。他眼眶通红,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向湮:“小子,回来了……翠芳啊,小子他回来了……”

    “嗯。”向湮将老人凌乱的额发拢到一侧,“爹,我回来了。”

    他一直没松开老人的手,直到隔壁铺的流浪汉一边数着小票,一边走过来。流浪汉瞥了一眼老人的床铺,唏嘘道:“哟,死了?”他低头看着向湮的侧脸,拍着他的肩膀,“至少他走得挺安详,别想太多了。”说完又盘腿坐在床边点起小票,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向湮没有回话,将今天带来的大饼用布包起来放在老人枕边。

    处理尸体并不困难,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很快就来了两个流浪汉,将他包裹在发霉的被子里扛起来送去了乱葬岗。没有名字、没人悼念的尸体堆积成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为了防止疾病传染,冬天三天便会火葬一批,夏天则一天烧一次。骨骼头发燃烧时的焦味据称黑色浓烟滚滚通天,留下的灰烬让风一吹就飘进草木林里成为养料。

    向湮有一段时间没去难民营了,大半个月后才又带着热汤饭菜前去。老人的床铺很快被另一个中年人代替,被子到还是原来那床,霉点斑驳。向湮没再多和他们说什么,留下饭菜就走了。

    掀开帐篷门帘时,一个身着西装头戴宽檐帽的男人正站在面前。他看到向湮时也是一愣,莫名熟悉的俊脸露出讶异的神色。紧接着,他侧身让向湮出去,又对着里面问:“老莫呢?在么,我给他带了点儿咸菜馒头。”

    老莫就是那个老人,不过他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莫。男人在帐篷里头和流浪汉们交流了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了。他风度翩翩,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骨下深沉的阴影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个煌国人,若不是那一头乌亮的黑发,还让人觉得是帝国人。

    向湮侧眼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刚打算离开,就被叫住:“等等。”他回头,看到男人有些局促地张了张嘴,“你是……小湮?”

    “如果是我认错人了,我向你道歉。”男人见他不作答,真挚道,“你和我弟弟长得很像,抱歉打扰到你了。”说完,他又将帽子盖回头上,拢起呢绒大衣的领子。

    “……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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