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那些报纸收集起来,晚上回去难民窟一点点读,学帝国语。你猜怎么着,我完整听懂的第一句帝国语居然是‘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猴子别的不行,像驴子一样勤恳这点倒是值得表扬’。”说到这里,他眼神微颤,双手合十握紧,“但他给了我一共五个铜板,其中两个是小费。”
“我都不记得我擦了多少双鞋,呵呵。”周国平的神色又恢复稀松平常,“我现在在街上看到擦鞋的小孩儿时就会想,我那会儿擦鞋可比他们干净多了!”他动了动手,做出一个擦鞋的动作。
向湮跟着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考了帝国大学,索性他们有个叫‘奖学金’的东西,能让我这样的穷学生不必每天白天上学晚上工作。”周国平说,“只要我成绩够看,大学就会免去我的学费。”
“上学读书还得收钱?”向湮惊愕。在他印象里,只要愿意读书,便有这个资格进学堂。至于那些给先生的礼品,则是看个人的心意了。
“啊……对。”周国平怔愣片刻,不禁莞尔,“是我忘了,那边的教育和咱们的不一样,是要钱的。所以也有很多渴求知识的人没法像我一样幸运,得以步入学堂。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回来后,看到小丫头这样的人,就想要拉一把吧。我在大学了解了很多,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帝国土地不如煌国十分之一,人口更是远远不及,为何能将煌国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你知道吗,他们早在百年前就有了横跨大陆的汽车,跑得比马车快上一倍,还不知疲倦,只要有煤烧,就不会停歇。在这种环境促使下,他们发明了枪支、器械,煌国自然不敌。”
向湮缓缓点头:“这样啊。”说完又偏过头去,眉间紧皱。
“煌国以前也有过船队,但咱们的船靠的是风向和海浪,帝国的船能乘风破浪,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你想,要是连大自然都能轻易征服了,还会把区区人类放在眼里吗?”周国平不住地摇头。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他把话题转给向湮:“你觉得呢?”
“啊?噢……”向湮的手在桌子下搓了搓,艰难地开口,“帝国的饭菜你还吃得惯么?”
“饭?”周国平应当是没想到向湮会问这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噢,的确他们吃的和咱们不大一样。不过那会儿能吃饱就不错了,我也没的挑啊你说是不是?”
向湮只觉得面颊到耳根子都在发烫。他难堪地将咖啡一口灌下,杯子与桌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他猛地起身:“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噢,那你走得小心他。”周国平尴尬地舔了舔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锃亮的皮质钱包,“今天这顿我……”
“我请吧。”向湮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银钱拍在桌上,“阿琴的事儿你操心够多了,还得领养女儿呢。不攒着钱怎么行?我请吧。”
周国平下意识皱眉:“不用,哪有让弟弟请客的。”
“哪来那么多七七八八的。”向湮有点恼火,声音也不自主地压低了,配上他那张脸都要让人以为得打起来。余光撇到服务生惊惧的表情,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深吸了口气:“真没事儿,我混得没你想的那么差。”
“啊……”周国平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呃、我不是说觉得你……”他用帝国话骂了句脏话,递了张名片给向湮,“是我不对!这是我名片,今天算你的,下次出来吃饭我请你。”
“行,那我先走了。”向湮将名片收进上衣的口袋里,不再看周国平,匆匆离去。
天色已暗,因为单月笙不喜入睡时有灯火,单府里除了几盏巡逻用的灯外便一片漆黑。向湮一会去就直接扑到书桌边,甚至忘了和单月笙说“我回来了”。他伏在案边,点了盏油灯,火光被他宽厚的肩膀挡住大半,却还是漏了些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