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少年养大,或许能解释计利沐回程遇见的皇后与皇权之分歧;可如果是贺罗信的亲子……不会,世上应该没有这样一人了。
闻荣。在来路上他听过无数遍这个名字,贺罗闻荣,执掌大权的年轻人,不论究竟是什么身份,这都是将在贺罗信之后登临高位的那一位,也将是卢薪随禁卫入宫之后,首先见到的那一位。
东侧万岁门直入,有一园景,遍布山水花树;再向内便是一片屋房,屋顶高耸屋檐低,檐下廊宽,铺张间总算显出些皇室风范。早听说贺罗氏入主中原四十年,至今仍旧喜欢过去在草原上的生活,有些贵人在家院砖屋之间专设大帐作为平时休憩的主屋,不知在皇宫里,是否有机会一睹呢?
不过玩笑。皇室之中早有汉族血统,宫室兴建布局多仿前朝旧制,只有这不设楼阁、平铺大殿的形式有些异族气息。这一组宫殿高低稍有错落,远看殿后有长廊步道相连,颇有些皇室天威,恐怕正是帝王住所;禁卫领到的是居东一座,名曰含章殿,尚不知是何功用。卢薪与僧人们刚停步,内室走出一位凤目玉面的年轻人,穿着与禁卫胡装不同,从头到脚都是汉人模样。
“殿下!”一队人都单膝而跪,只留了宾客不知情况。佛家子能在此免礼,卢薪不同,施施然撩起衣袍,跟着行礼,直道“太子殿下”。
他觉得这贺罗闻荣全然像个汉人,便将作揖的方式,都改为汉制,立即能在一群人中凸显出来,引得太子注视。
不知是那高位之上的目光作祟,还是另有原因,卢薪跪得稳,但心跳得厉害,直扯着嗓子干渴,凭空吞咽了更多的声音。
那贺罗闻荣,长相是监国太子就该是的样貌,可又与世间所料全不同,好像是个南人,坐镇了北方。
卢薪心头涌动许多面孔许多故事,可等他能抬起头来直视太子时,那些思绪又烟消云散了,只剩下那一张俊颜儒雅,眼神中又似乎历经沧桑。
闻荣仿佛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弯了双眼,可那唇角的弧度分明是体面与假装。
“父皇脾气不好,只想见大师一人叙旧,还请两位师父跟去之后,在廊下等候。”青年躬身尽礼,亲自指引了僧人们往帝君寝殿去的路途;他又回身对着卢薪,礼貌周到,“智容先生,请在此地稍坐。”
“智容”是字,西域几乎无人知晓,如今到了国都,卢薪自称“智容先生”,行事要方便些。驿馆里的人都用这个称呼,他不以为意,可眼前监国太子也唤,便显着莫名亲切了。贺罗信要与释静竹私下见面,可闻荣还在含章殿,招呼了卢薪又陪坐一旁,安排了茶与小点,光是那香气,就能唤起堡主的思乡之情。
茶来自南方,点心是西域进贡,两样都衬着他的身份,仿佛有人暗中,巧思独具。
卢薪抬眼看向闻荣,一身素淡服色,只在内里细处装点,跟那在外的简朴之名相符。太子全意在他身上,发现了,颔首说道:“比不上先生家乡风味,粗陋不堪,还请先生见谅。”
这太客气,又太尊敬了。贺罗氏应当对着释静竹如此,他不过是陪同大师的小小堡主,即便是被识破身份,也不该由监国太子对等侍奉。
既已如此,那卢薪不卑不亢,座上长揖,端起茶抿去一口,垂着眼夸道:“殿下好眼光。”
他相信,这是闻荣亲自选的。他只是不懂,闻荣为他如此设想的理由。
听见他的肯定,太子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记得贺罗信是在蜀地潜居二十年的,青年在那边生活这么久,确实了解不少汉人习惯。但是卢薪就是觉得怪异,贺罗闻荣摆明了不与他初见寒暄,而如多年老友频繁重聚一般,跨过年纪与地位的差距,说什么都语调亲近。
“今天是我贸然行事,让先生与同行受惊了。”喝了茶,就是听得进,太子没有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