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那双眼就好像开启了一个关不上的阀门,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嘴唇也被咬出一道血痕。许向弋手忙脚乱地抓了一把纸巾替她擦眼泪,以拇指揉开她的唇,阻止她再度用力,“你不用憋着的。”
许向弋心一横,展臂抱住了她。他松搂着她的背脊,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像对待小孩似地给她顺气,生涩而又笨拙地安慰她:“我在那家酒吧工作过,跟领班认识。我明天就去打听一下那个混蛋的消息,我帮你揍他一顿,好不好?”
而白玊只是摇头。她攥着许向弋的T恤,缓缓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抽噎和呜咽拼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对不起,只要……三分钟就好了,不会很久的。”
——久一点也可以的。
许向弋想这么说。
他的胸口被逐渐晕染开来的温热濡湿了,仿佛快要烧起来。他感觉自己正护着一件极其脆弱的展品,怕松手掉下去,又怕箍太紧勒碎了。他不敢乱说话,也不敢做别的动作,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动作。
白玊哭得很小声,是那种始终不愿麻烦别人的压抑着的啜泣。她似乎早就习惯了将自己永远排在所有人所有事的后一位,即使她的狼狈彻底展露在许向弋面前,她也仅仅是攥着他衣摆的一片小角。
许向弋觉得她心里有一扇厚重又坚实的门,这扇门不是为他而开。
倘若——这时候在她身边的是她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她就可以尽情地对他哭诉,无所顾路地依靠他,对他撒娇?
许向弋不禁想,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白玊说过自己跟那个人有点像,哪方面更像一些?跟他相处的这么些天里,会不会有几个瞬间,把他当作那个人呢?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嫉妒一个不知姓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此时此刻,他无比想要成为那个人。
“白玊,想哭的时候就尽情地哭吧,这不丢脸。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也不去。你可以把我想像成一只猫,一条狗,任何你喜欢的东西,或者……任何人,”圈在她后背的手慢慢地向上,顺着有些毛躁的长发抚摸,许向弋略微低着脑袋,下巴贴着她的头顶,“来依靠我吧。”
***
当白玊还叫做宋泠的时候,妈妈就告诉她:“遇到困难要想着怎么去应对和解决,哭是最没用的。泠泠,你要学会成为一个坚强的小孩。”
宋泠把妈妈的话记在了心里。
然而宋泠其实是个爱哭的小孩,不光胆子小,还怕疼。她从小就被要求做一个好孩子,念书之后则是好学生,无论是好孩子还是好学生,都是别人口中夸赞的对象。爸爸常年在外工作,都是妈妈在照顾她教导她,所以妈妈的话对年幼的她来说,就是法则。
童年时期的小孩会遇到什么困难呢?对宋泠来说,最大的困难约莫是考试没有达到令妈妈满意的分数。每当她拿出一张没能拿下满分的试卷找妈妈签字,她都要提心吊胆好久。
——这道题为什么错了?
——因为没看清题,因为粗心,因为恰好忘记了知识点。
宋泠每一次都真实地讲述那些理由,妈妈却觉得一定是她在用重复的理由狡辩,遂对她板起脸。“上次犯的错误,这次怎么又犯了?”这是她最害怕听到的一句话。听到这句话,她总会忍不住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很笨的小孩?”
宋泠害怕妈妈严肃而不剩一丝笑容的脸,更害怕从妈妈的眼里看到失望——那是爸爸离开时,充斥在妈妈眼瞳中的神情。
每一次想到这个,宋泠的鼻腔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接着泪水就从眼角漏了出来。妈妈不喜欢她哭,为了忍住眼泪,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屏住哭声,祈求妈妈不要发现自己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