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她温和地嘲讽,让他将自己放在轮椅上,传感器追踪到她的眼球,显示屏升到适宜观看的高度。
一小时前从材料工程实验室发来的光谱分析结果赫然呈现出来。
他可真是个行善积德的骗子,帮鉴定专家和拍卖行都赚得盆满钵满。孟舜英的眼睛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很黑,盯着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不动声色地继续维持虚伪的笑容,而是像朝下望着一口深井,不由自主地显出天性中的怯弱和恐惧。
孟舜清也很少跟姐姐接近,处在他这种情况下,还能真心实意叫出一声姐姐的人恐怕多多少少都会带点尴尬和不自在,被他叫出来却自然无比,因为他打从心底里相信她确实一位非常好的姐姐,虽然孟舜英从来没做过姐姐应该做的事。这多少是出自他的信仰,又有多少是因为他更相信自己对孟舜英一厢情愿的希冀,连孟舜清自己也不知道。他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受过洗礼了,这是他妈妈决定的。
现在孟舜清面对着恢复冷静的孟舜英,在她的目光下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从胸口剖开,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躯体和灵魂的一切秘密,有些秘密连他自己都难以发觉。
孟舜清的不适片刻就消解了,他比起常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总是相信自己遇到的人都和他一样纯洁无害,他把短暂的不适归因于自己的过度防备,于是孟舜清蹲下身,充满感情地握住孟舜清的手:你一早就发现他是个骗子,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说出来?孟舜英惊讶地抽回手:他们都希望那些伪造品是真的。买家、拍卖行、鉴定专家,所有人都愿意看到一副诺尔德的真迹。有些事完全取决于人们希望的迫切程度,真相要延后出场才不那么惹人厌烦。
孟舜清沉默不语。
你用沉默谴责我?孟舜英已经准备好嘲讽他了。
我完全没这么想过,从本质上来说,我和你是完全一样的人。我有什么资格谴责你?
孟舜清缓缓推着轮椅,虽然他不必这么做,但他却需要这一份责任抛出和解的橄榄枝。
孟舜英果然并不继续这个话题,况且她刚离开藏书室就被等在门外的埃尔泽拦住了,埃尔泽是个得力的副手。
孟,我必须提醒你出席,他们都在等你这位明智的预见者现身。还有一件小事,沈小姐的画送到了,她希望你经手。她说您会特别喜欢这次的作品。
孟舜英果然只对小事感兴趣,她立刻就要看自己从来都难以欣赏的沈砚瑛画作。埃尔泽瞥向她背后的孟舜清。
看他干吗,他有权干涉我?孟舜英简直莫名其妙。
埃尔泽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人抬着几幅半人高的油画进来了,一一摆放好。
那幅肖像。孟舜清提醒她。
上面画着一个坐在扶手椅上穿睡裙的女人,她仰着头微微张嘴的样子像是一不小心睡着了正在浅浅地呼吸,宽大多褶的希腊式睡裙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下勾勒出她丰满的身体轮廓。
她看见了,但是视线没有停留。
她也有怕看着人的一天,就算那只是幅肖像,而不是本人。
那个骗子。她收回目光,只对着手边屏幕上一小时前被X射线扫描出来的伪造画,只是直接覆盖在一幅被刮掉颜料的旧画上。
就在这时,孟舜英发现那幅肖像的衣褶和阴影处的纹理走向怪异,她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覆盖他人画作造假的骗子。
孟舜英平静地问:你发现那幅肖像很特别没有?
发现了,他想这么说,也发现你根本不提她的名字,像从没把她放在心上。但他们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刻意不提也代表着无法释怀。
孟舜清只说:她像是睡着了,脸庞比以前更柔和。放在两边的手还是没变,无名指在她精神紧张的时候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