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要无法无天的一个人,终于遇了南墙。初识的她或许会拍手称快,现今的她却感到了疲惫。
夜里真是个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竟想到了钟爻已作一具枯骨。钟爻毕竟是一个喜欢玩火的人,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他又像是一个水中善泅渡的人,翻起一片浪花,又躲过一个浪头,但置身于水中,便已是将己身与水花共泅。
钟爻不知道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关千叶只觉得身心俱疲。不该这样,她想,她该多想想弋元,那一个人,被巨大的谎言左右,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性命无虞。
关千叶难得见到一个不为钟爻心动的人,她有时真是傻得可爱,有时也是聪明得可怕。
她不禁揉了揉眼角。
这个夜里她想太多了。
钟爻打开了客厅里的灯,又过去将那盏小灯熄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累。”钟爻看了她一眼,说着又走去了厨房。
“这不废话么?大半夜的起来,又到你这里被这么一吓,不累才是见了鬼了。”
钟爻将东西摆到了矮桌上,早餐,很清淡。
“六点了。”他说。
关千叶看向他,一时也没想到已经是这个点。
阳台外边,确实可见那片黑变薄了,晨光熹微。
“这个点了啊……”关千叶喃喃,“现在天亮的还是这么早……”
“她没事。”钟爻又说。
关千叶有些食不知味,本来这个点对她来说也太早。
“怎么回事?”关千叶终于开口,“你之前说不动她的。”
“啊,”钟爻轻松地说,“这次不是撞到南墙了么?”
关千叶神情凝重:“你遇见谁了?”
“一个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的人。”钟爻还是轻笑着,仿佛乐见其成。
听到他这么说,关千叶心里就有一念:还是来了。
“后来呢?”
“你过来了。”
关千叶有些闷,她打算和钟爻好好谈一谈。
“钟爻,你该信得过我。”她说,“这不是玩笑,就算你们那些……你也该好好保护自己……算了,”她又有些泄气,“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终于动了弋元,你明知道他们那边的人……”关千叶又说不下去了,她每次都如此。
钟爻还是那副老样子:“那边的人来了清源,本来就是送到了狼嘴里的一块儿羊肉,你还指望着他们能完完整整地回去么?你们实在没有必要费这种心思。”
那边的人和清源的人有明显的区别,到了清源这边往往是最弱势的群体。又因为天生的差异,他们极易被这边的人利用,或许被法术所害,或许沦为工具,或许就是埋葬他人的坟墓。
“……”关千叶想到了之前的几个人,心里更闷了。
“我们认识多久了?”钟爻忽然这样说。
关千叶想了一会儿,心里虽然立刻有了答案,但还是说:“怎么突然这样问?”
“你不是说我活像个几百年的么?我总感觉你还是老样子,总也长不大。我明明才感觉,你好像昨天还扑在我怀里哭的样子。”他笑说。
关千叶觉得钟爻实在是难得发出几声感慨,虽然她现在听着有些发窘就是了。
她那时候确实在钟爻怀里哭了很久,那也是她和钟爻最先开始的交集。
“你一会儿回去好好睡个回笼觉,弋元那儿没事,你不要太担心。”他又说。
“下次……”她欲言又止。
“没有下次了。”他说。
他很多时候都在说“下次再说”、“最后一次了”之类。尽管知道钟爻的保证没有信服力,但好歹还有时效性,听他这么一说,关千叶才觉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