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文书杂卷,怕是比崇文馆还要多。
胡楼端着托盘进来时,段容时面前的卷宗分为两堆,左边半人高的一摞是尚未处理的;前头一个小匣子是可用的,之后要命人继续跟进的;再右边有两个大竹筐,里头装满了废卷。
“公子,这是西北送来的消息,咱们的人在云州被误导了路线,一路向南直到成州才发觉。”
段容时头也没抬,只摊开一只手。胡楼会意,将誊抄过的纸条递给他。
“他上月就到了云州?”段容时若有所思,“算脚程该是已到京畿。”
胡楼语气犹豫,“上番值宿的军将大都结伴而行,兄弟们怕被发现只能远远跟着,要不是知道云都尉要来京城,恐怕到现在也不一定能发现。“
段容时淡淡应了一声,“我让他们跟着云弃之,没让他们护送轮番的军士,让他们自己领罚吧。“
这就是按章处置,不加重处罚。胡楼咧开嘴,“是。“
突然一支短箭飞进来,胡楼恰好挡在门口,一伸手拦住了这支箭,将上头附着的信筒拆下来递给段容时。
京城人群密集,方圆广阔,若有急事,快马不如飞箭传信。短箭上标有红印,是最高等级的消息。
拆开一看,“苏为人所劫,男子,行伍人士。“
段容时皱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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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男人声音粗砺,手掌生有硬茧,应当是做惯了粗使活计的。
难道是刘易梦贼心不死,又使唤人来害她?
苏浈被钳制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好连连点头以示配合。
男人带着她行动也未受阻,避开人群纵跃潜行,来到一个破旧院子,这才松开手。
“抱歉,”他道,“你身后一直有人跟着,我只能出此下策。”
苏浈不敢回头,紧闭着眼颤声道:“英雄,我不知你的来处,亦没有见过你的真容。你若是想要求财,刘家给多少,我可出三倍……”
“小绊,你这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听戏听多了?“那人带着笑,声线陌生,语气却熟稔,”还不快看看我是谁?“
苏浈犹豫着转过身,半睁开眼。
眼前男人棕褐肤色,骨架开阔,身量较苏浈高了大半头,右眉眉骨上有道深深的伤痕,更触目惊心的是脸上大片的烧伤,从右脸的颧骨下一直连绵到脖颈,同完好的左脸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极为可怖。
唯有一双同苏浈极为相似的杏眼,璀璨如星,毫无阴霾,透露着由衷的笑意。
苏浈眼睛慢慢睁大,雾气一层层叠上眼眶,泪水从眼角落下来。
“哥……哥哥?“
眼前之人便是苏浈的嫡亲长兄,八年前被苏家除族,连家谱都不得留名的苏家嫡长子,苏英。
见她哭了,苏英笑容一僵,“小、小绊,别哭啊,是我吓着你了么?“
他下意识侧挡着右脸,却又被苏浈拉回来。
“你……你一去这么久,连个音讯也无,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妹妹?“苏浈拽着他的衣襟,照着他胸口锤了好几下,”要不是我寄信给你,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
在苏浈的那个梦里,苏英的确是到死也没能回京。
苏浈嫁给二皇子后不久,西北蛮族入侵,苏英带兵支援玉门关,死守不降,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生生拖了蛮族大军三月,直至弹尽粮绝。
讽刺的是,大周朝廷早有投降的意思,他死撑的这三月,不过是为各州刺史和京城贵胄留下一线生机——弃城迁都的生机。
苏英死战,虽是为国为民,却是抗旨而为。民间褒奖他的忠义,朝廷却斥他无君无父,目光短浅,划去他的勋转,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