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数交予她,又联系了泥瓦匠,若非朝廷有事,恨不得自己蹲在家里监工。
当初忙得满脑袋灰,现在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又觉得都是趣事,苏浈说得眉飞色舞,却见顾湘婷强笑两下,眉宇间忧色难散。
顾湘婷一向心大,自言自语也能乐不可支,倒是第一回 有这样的神情。
苏浈带顾湘婷走到一处风雨亭,遣退下人后问道:“你我之间不必遮掩,究竟是出什么事了,今日就没见你笑过。”
顾湘婷咬着嘴唇嗫喏半晌,开口时便带了哭腔,“小绊,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们家吧!”
听她抽抽噎噎地说了半天,苏浈终于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大周律例,各州设内仓,每年储藏两成粮税以备救灾,六成送归国库所有,二成送于社仓储备。
天下共有二十六个社仓,轻易不肯开启,唯有大灾、重灾时,各州内仓不够支用,朝廷来不及拨款送粮,便由各州刺史共同上书,经户部度支司、司农寺审核批准后,才能开仓救灾,且一旦熬过了灾情,各州必须在两年内补齐原本的存粮。
江南富庶,十州共用一个社仓,便是建于寿州的社仓。寿州地势平缓,所建社仓也比其他州府的更大,能容纳更多的粮,可供一州百姓整整一年生息。
江南水灾、洪灾都不少,但各州存粮丰实,往往凭借自己就能度过难关,再不济也可向临近州府借粮,因而动用不到寿州社仓存粮。
寿州刺史江兴修害怕存粮久了生霉,每年都趁入库时以新粮换旧粮,再以陈年旧粮抵充国库税收。
社仓中所存全是崭新的粮食,且数量颇巨,若全换成银钱,只怕比江南钱家全族资产还要丰厚。
如此,便有人动了心思。
首先是有人上书告举刺史江兴修以此充好,敷衍朝廷,江兴修被狠狠责骂一通,罚了两个月的俸禄,再也不敢干换粮的事,也再没有一次次清点社仓存粮。然后便是州府掌管文书的小吏新娶江南大族的嫡女,为岳家悄悄配了社仓的钥匙。
再然后,便是江南送往京城的岁敬越来越多,江南豪族的仓廪越来越丰实,而社仓每年报有霉变的存粮也越来越多。
而到了江南水灾时,十州内仓支应不及,求援社仓,但社仓已空……
于是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顾湘婷不关心朝政,就算见到京中流民越来越多,父兄身形愈见瘦削,也没能发觉什么,直到那日她听见长兄顾松山和二哥顾松柏在书房中争论,这才知道,太仓失火,竟能牵动顾家。
“你也是知道我二哥的,他是个老古板,又没什么恶习,连自个每月的俸禄都花用不完。”顾湘婷哭得快要断气,“那些钱不过是过了过手,最后得利的都是东宫,可到头来,担罪的却是我们整个顾家!”
顾松柏在户部任职,江南豪族敢私窃社仓库存,必然要上下打点,他显然也时被“打点”的一员。
苏浈听得心惊不已,攥了攥手,发现掌中全是冷汗。
她从前便一直想不通,大周虽外有蛮族窥伺,内有积弊众多,但破船还有三千钉,怎么也不至于在短短一年之内便被逼到迁都。
现在却明白了几分。
怪不得梦中江南的一场水灾,竟能酿成这么大的后果,民间起义军能壮大到撼动王朝、攻陷京城的地步,原来还有这一层民愤的缘故。
“既然……既然此事同东宫有关,你……你们去求了皇后娘娘吗?娘娘是怎么说的?”
“母亲已经递了几次帖子进宫,都没有下文,大哥也去东宫递过拜帖,可是……”顾湘婷摇头,泣不成声。
有恭王监审此案,太子怎么能把自己牵扯进去,只怕是要壮士断腕,彻底抛弃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