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片花红柳绿,烟雾袅袅宛若仙境。
“娘子请看,这水是下人们从庄子上运来的温泉池水,底下烧着地龙,这才留着这温度。” 钱娘子十分得意,又指着四周的树木,“这都是从南边儿运来的花木,若不是这泉水一直烧着,只怕留不到这时节。
若不是贪渎的余家被法办,赈灾银一次又一次地分发下去,江南灾民只怕还在忍饥挨饿,而京中豪族仍然奢靡至极。
像是世家们在向众人宣告,太仓一案不过是个一小小的麻烦,改变不了什么。
苏浈配合着夸奖几句,钱娘子还有旁的客人,让她随便逛逛,苏浈在下人的指引下正要进水榭落座,又看见这对面便是刘易梦。
刘易梦是国舅之女,国公府的儿媳,而苏浈则是新贵重臣的妻子,两人身份相当,旁近坐着的也是重臣贵亲的内眷。
苏浈从前同她多有龃龉,便要下人替她另寻个地方,却没想到刘易梦见着她便招手。
“哟,这不是段指挥使家的苏娘子嘛,这可真是好久不见,怎么见着我就要走啊?”
前头猎宫宫宴上二女为太子相争的事情,下人不清楚,但旁近的贵妇人亲眼见着的,都还没忘记呢。
她们不欲多事,故而只是掩着唇转到一边去,或是借机离开,也有和钱娘子交情好的,让下人快快去寻主人回来。
苏浈无奈,但刘易梦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能回身向她施礼,“见过刘娘子。”
刘易梦嫁人之后收了些心性,倒是还能稳得住,“许久不见,苏娘子风采更胜从前,只是……”她脸上还笑着,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不知娘子还记不记得旧友旧情。”
她说的是顾湘婷。
苏浈送去顾家的帖子都被退回来,上次想找刘夫人说话,对方像躲着她似的,转身就走了。
细细算来,她已经许久没有收到顾湘婷的消息了。
苏浈捏紧帕子,“湘婷她……她怎么了?”
刘易梦细细端详她的表情,发觉她这问是出自真心,不由得极讽刺地笑了。
“这里人多,娘子不妨随我去个僻静处详谈?”
好歹是在镇国公的府邸,苏浈点头应下。
刘易梦挺熟悉这院子,带着苏浈转了几个弯,走到一间厢房门口,苏浈便没再往前走。
苏浈道:“此处已经没有旁人,娘子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湘婷她……”
刘易梦却上前一步,挥手就要打过来,苏浈连忙挡下她的手,“刘易梦,你引我来就是为了打我泄愤?”
“打你还是小的,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刘易梦一击不成,手又被苏浈牢牢攥住挣脱不得,竟委屈得红了眼眶。
苏浈皱眉,“究竟是什么事,湘婷一直不回我的信,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刘易梦冷笑道:“瞧你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真是演的一出好戏,你就是这样骗过顾家上下、骗过湘婷的吗?”
苏浈甩开她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演了什么戏。”
“湘婷为顾家进宫了,你敢说你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进宫?”苏浈怔住,而后追问道:“你是说她进宫去求娘娘吗?”
“你居然真不知道……”刘易梦摇摇头,“你苏浈到底是命好,还是真的会装?顾湘婷不是进宫求娘娘,她是投靠了静妃,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了顾家上下平安!”
顾湘婷一直没有消息,苏浈以为她是怨自己没能劝动段容时,在同自己闹脾气。
原来她是进宫了。
宫墙一入深四海,当今皇帝已有成年的皇子,国本也立定,不要说顾湘婷,任何一个年轻女子进了宫,都如深入泥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