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何意,民女并未听过冯初蕾之名。
上首的男子不语,须臾的间隙,却有如一旬般漫长。
你叔叔昨日在赌场欠了千两银债。
男人的声音依旧冷然,陈初婉一怔,就听得他继续道:他打算拿你弟弟去抵债。
她倏然抬头,娇艳如花的唇瓣早已被咬出深红血印,透着些浅棕色的双瞳中浮现震惊、焦急,又转变成哀痛。仰望着男人不为所动的俊冷面容,她挣扎良久,最后,面上的复杂神色逐渐化为颓丧的认命。
她在男人的凝视下,一字一字困难地从染了血迹的唇中吐出:我是、我是冯初蕾。
姜绍钧脑中如被重锤轰然一击,震得他脑海里有一刹的空白,猛然攥紧了桌上的白纸,薄唇吐出两个字:写字。
说完那句话的陈初婉仿佛已然抛下了所有枷锁,大步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行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是当年他求娶初蕾时,给她写过的情诗。
姜绍钧的目光落在她笔尖下写出的簪花小楷上,视线从审视怀疑,到惊诧骇然,最终化为一片空濛。
陈初婉写下最后一个笔画,将毛笔放下,抬眸看他,情绪里有近乡情怯的忐忑,她低声道:绍绍哥哥,九年前的那日,我在你面前闭了眼。我本以为再次睁眼会是阴曹地府,没想到竟然成为了别人。她说到这里,声线里也满溢着不可思议,给他时间让他消化后,才道:我成为陈初婉后,弟弟是陈家对我最好的人。你帮帮我。
姜绍钧对上她恳求的眼眸,一阵恍然,她求他帮忙的语气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笃定他会同意的理直气壮。
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心绪剧烈翻涌,各类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无尽深海,如窒息般难以将其撕扯干净。
我会处理。他干涩的薄唇吐出一句话后,停顿了良久,才哑声道:
你先回去罢。
Ps.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出自《诗经桃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