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事的,凡有什么事,往越朝歌跟前一站,必定都事无巨细写在脸上,眼下也尽然。
越朝歌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出什么事了?”
碧禾垂首,摇头道:“无事,长公主再不入宫就要迟了,再晚一会儿,等到出宫宫门下钥,就回不来府了,还是快些启程吧。”
她话刚说完,两只葱白如玉的手指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越朝歌盯着她的眼睛,眯着眼道:“告诉本宫,出什么事了?”
碧禾摇摇头,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扶着越朝歌的腿跪下,哭道:“真的没事,请长公主快些入宫吧,再晚些陛下就要怪罪了!”
越朝歌拔腿便走。
碧禾扑棱起来忙追上去,仍扯着她的袖子:“长公主!长公主求您别去,求您别去了!”
见拉扯不住,她索性往地上一跪,抬高了声音道:“长公主!他跑了!他和长公主共度一夜春宵之后就跑了!”
来来往往的仆役侍女都往这处投来目光,看见越朝歌的刹那又慌忙低下头,相互赶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越朝歌根本无暇理会他们,她被碧禾喊住,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她就站在阶前,往下玉阶宽广,折叠垂落。目之所及,偌大的郢陶府琼楼玉宇,屋檐错落,旭日东升,和煦的阳光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绚丽的光。
他跑了啊。
越朝歌垂下眼,缩回步子,往回走道:“本宫当是什么事,跑了就跑了,本也只是一个面首罢了,你别哭了。”
别哭。
这两个字似乎很耳熟。
她停住脚步。
再度折身往回走,可走到阶前,她始终迈不下那一步。
等等!
“你刚才说,你昨日遇见了跛叔?”越朝歌问。
碧禾道:“嗯,奴婢昨日就在明镜轩遇到的跛叔,奴婢、奴婢让他请暗渊公子来陪长公主用膳,他告诉奴婢,暗渊公子已经消失五日了!”
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又抽抽噎噎起来。
长公主这么些年好容易才瞧上一个公子,好容易才愿意和公子共度良宵,好容易长公主时常念起,可偏偏这公子是野狼的心,半点没沾知恩图报的好意,竟然一走了之。
“他没走。”越朝歌斩钉截铁。
当初为了跛叔留在郢陶府的人,怎么可能把跛叔留在府里,自己脱身?
第29章 马车 【1 2更】
楹花坊地界, 紫色的楹花如云叠嶂,给整座坊里映出一片阴影。
一座不起眼的院落中,越萧曲腿坐在栏杆上, 手肘倚着膝盖,手里拿一条白色绢帛, 擦拭着伞沿上的血。
一名黑袍男子站在他近旁, 兜帽遮住了上半部分脸, 只余下嘴唇和下颚清晰可见。他收敛了全身的阴冷之气,道:“这么多年,你怎么现在才重新拿回这个位置?”
越萧面无表情擦着伞, 无意隐瞒,道:“有了想保护的人。”
“谁?”那人立即接话。
越萧淡淡说:“与你无关。”
越萧低头继续擦着伞。
他消失了五天,整整五天,他这把伞喂进了无数鲜血。
那日从郢陶府出来,他其实是很不冷静的。他觉得何其讽刺,为了八千金接了杀越朝歌的任务,却不知自己一张休闲纸稿能卖出十万金之数,足够修补血玉甚至还有盈余。他在樊楼楼顶坐了一夜,看天上日月星辰, 听地上夫妻吵闹。及至天亮,他才想通, 若非那八千金,或许他和越朝歌永远不会相见。
他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 可是这一次……
他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