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梅是掌家媳妇,操着一大家子的心。见水秀大手大脚的,就笑着说:“秀儿,你也攒几个,不能都花了。”
“嗯,攒着呢。”
要说,长青寄回来的钱,给小叶子姥姥家十五块,基本上不剩下了。陈水秀学会了记账,除了日常开销,一分钱都不乱花。她在邮电所一个月挣十八块,虽然不多,可底气特别足。
经济上宽裕了,章小叶的腰包也鼓了。
赶上发工资,陈水秀给小叶子两毛钱。章小叶喜滋滋的,搁在小盒子里。一年下来,攒了两块钱,可阔气了。
吃得饱穿得暖,万事无忧。
章小叶见娘瞅着照片发呆,就知道娘想爹了。
“要是爹回来就好了。”
她提笔给爹写信,说:“爹,小军一岁了,会走路了,脚底下不稳当,总是摔倒。小石头可调皮了,姥姥一会儿看不住就爬到床底下躲猫猫,弄得灰头土脸的,就像一个小花猫……”她把信装在信封里,跟娘的信一起邮寄过去。
章长青收到家书,望着远方。
一年回老家一趟,就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他心有愧疚,觉得对不住水秀和三个娃娃,可任务在身,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过居家团圆的日子。
他给水秀回信,说:“秀儿,等任务完成了,就把你和娃娃们接过来。”
这份承诺,他记在心里,总有实现的那一天。
“国庆节”过后,部队上举行了授勋仪式。
章长青被授予了上校军衔,却没参加授勋仪式。出于安全考虑,他很少参加公开活动,也未拍任何照片。他想让水秀看看他穿着军礼服的样子,就拜托组织上把那套礼服和勋章存起来,等到水秀来了,给水秀瞧瞧。
从广播里,章小叶听到了授勋的消息,开心得不得了。
她想象着爹穿着一套军礼服,英姿勃勃,气宇轩昂的样子。还拿着铅笔画了一幅画儿,跟继国和继军说:“哎,这是咱爹,有一米八几,可威风了。”
“姐,爹啥时候回来啊?”
“快了,到过年就回来了。”
章小叶盼着爹回来。继国是姥姥带大的,对爹印象不深。继军就更不用说了,跟爹照过一回面,啥都不记得。
“继国,咱爹是战斗英雄,打起仗来可勇敢了……”
章小叶勾勒出了父亲的形象。
赶着学校升国旗,激动得热烈盈眶。那鲜红的旗帜,是用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作为共和国的一员,感到无上的光荣。
*
这一年,在轰轰烈烈中过去了。
到了一九五六年,社会主义改造全面推行。
城里实行公私合营,国家采取注资、赎买等政策,国营单位、集体企业成了主流。在农村,农业合作社继续深入,大大小小的合作社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从十几户的初级社到百十户的高级社,由个体经济向集体经济发展着。
章小叶关注着这场变化。她跟爷爷说:“爷爷,甭管谁来动员,咱家就在初级社呆着……”
“好。”章怀良点着头。
心知人多是非多,高级社一百多户人家、三四百个劳动力,赶着评工分就争吵不休。是个人就有私心,活儿想少干一点,粮食想多分一点,不闹意见才怪呢。他跟几个亲戚搭伙,甭管分多分少,就图个清静。
省事儿是一方面,章小叶有着更深层次的考虑
再过几年就是困难时期,粮食短缺,得早作打算。初级社人少,完了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陈粮新粮轮换着,多少有点结余,只要攒下来不愁没粮食吃。高级社是最早一批加入公社的,消耗大,不晓得节约,基本上吃干喝尽,把细水长流的老传统丢得一干二净,赶上灾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