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盖勒特呜咽几声,双肘勉强撑起,匍匐着一点一点往上挪,却还咬牙强装刚毅,颇有挂着彩仍砥砺前行的伤兵风范。
阿不思被他蹭得又痒又热,加之盖勒特刚洗完澡,体温本就偏高,身体相触的位置烫得他直想躲。
“……为什么不穿裤子?”阿不思把被子一掀,反卷到盖勒特身上,这才敢正眼看他。他站到地面,重新获得空气,贪婪地呼吸几遍,让身体和脑子都恢复冷静。
“忘记带进去了。”盖勒特诚恳地说,乖巧地侧躺在被子卷里,“就在我包里。”
阿不思翻找到一条青草绿底挂满小彩虹的,轻轻皱眉,丢到床上。
“说真的,你内外的衣品差别有点大。”
阿不思评价盖勒特的出门打扮为“酷”,见到他第一条内裤时姑且理解为“骚”。后来见多了……阿不思认为只有“蠢”能概括。
“那以后,”条状的盖勒特蠕动两下,深情款款,“你帮我挑啊?”
“……”阿不思叹口气,不置可否,“你先把它穿上。”
盖勒特不说话,窸窸窣窣了一阵子。
“好了。”
“盖……哎哟!”阿不思才回头,瞬间感觉有如金光刺眼,“你不是好了吗!”
“我是说我决定好了,”盖勒特一本正经,“我决定请你帮我穿。”
“为什么!你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盖勒特!”阿不思牢牢捂着眼睛。
“严格来说,嘶,我刚刚伤了脚,膝盖好像也有点儿收不回来……阿尔这么助人为乐,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嗯,实在为难的话,直接睡也不是不可以。那晚安?”盖勒特说着,磨磨蹭蹭地开始往被窝里钻。
“你……停下!”阿不思认输了。裤衩布料虽薄,毕竟是有无的区别;如果真的放任盖勒特在同一条被子里赤诚以待,今晚他不要想睡好了。
他们的第一次短途旅行就在被窝里真真假假的恶斗、你来我往的推搡中,磨磨唧唧地完结。某种意义上说,盖勒特确实是个“自来熟”——他每一个毛孔都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细细算来,他们的相识如果从见面算起,才不到两个月。两个月足以支撑起猫在一条被子底下打一夜架这样的交情吗?阿不思在迫近凌晨、精疲力竭时,才有喘息的间隙,扶着脑袋用残存的意识思考这个深刻的问题。
是的,字面意义上那种打架。
盖勒特的温度和气息大概高度激活了他的痒感神经,或者触到了笑穴,于是不管是腋窝、腰侧、脚心之类薄弱地区,还是脸颊、手背、膝盖,盖勒特的魔爪只消轻轻点到,便仿佛油锅爆沸般热闹。阿不思几乎要从床垫上跳起、大笑不止,又被盖勒特眼疾手快地拦腰截住,如同被锅盖压制的一只无助的虾。他真切感受到一种快乐的绝望:腹部明明已经酸疼抽筋,嘴角却还固执地上翘,肺里剩余的空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蓄积力量实施一个最绵软的回击。无奈,他只得败下阵来,倒在盖勒特的怀中以示投降。
当盖勒特心满意足地紧拥他熟睡,打着不轻不响、无比自得的鼾,阿不思才气愤地回过神来:自己凭什么要替袭击了盖勒特脚趾的床沿代受惩罚?!
他想重重捶打趴在胸前的那只睡兽,但砸到的他前一寸,拳头突然柔软成一团棉花,报复也理所应当转化成为悠长的爱抚。阿不思叹息一声,也罢,他早该看出来,盖勒特和这张貌似洁白无瑕的大床,原本就是一伙的。
不过,那一个总在要紧关头急刹车的初吻,依然没有完成。
“无耻!下流!肮脏!……”
阿不思太累了,累到梦里还在泥潭里与直立的巨嘴鳄鱼搏斗。鳄鱼嘎嘎大笑,也不咬他,只在他快要站起身子时又用长长的嘴巴将他再次撂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