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之鹰


    他对着陆景贤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又瞥了一眼那个年轻內侍,抱怨道:怎么也不知道给他擦擦身,都臭死了!那內侍苦着一张脸,为难道:不让人碰。那陈达再次看向陆景贤,一脸嫌弃的表情:瞧瞧这德行,跟条癞皮狗似的,脏得要死。告诉你,伤好了就去面圣,到时候你这副尊容可不行。见陆景贤不搭理他,他提高了音量,尖着嗓子:你听见没有?

    我耐着性子忍着陈达,要不是他是圣上身边的人,我早就破口大骂了。这回陆景贤终于有了反应,他动了动身子,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滚。声音不似平日的清亮,反而暗哑低沉。那陈达脸色瞬间就变了,我微感惊讶,陆景贤一向胸襟宽广,对他人诋毁不放在心上,哪怕是他的敌人,他也能笑脸相迎,竟然也会如此直白。这还没完,只听他又道:你才是狗。这下这陈达是真的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伸出一只手指,颤抖的指着他,过了一会儿,竟真的转身滚蛋了。太医院的院使早就吓得不轻,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不瞒各位,自打我认识陆景贤,听他骂人倒是头一遭,我是真的很想笑,可看他如此样子,却只剩下了难过。

    陆大人我试探着叫他,他没做声,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淡淡的说:他玩小唱,抽大烟,身上全是大烟味,我闻不惯。我听了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达。他执掌东厂多年,对这些人的习惯了如指掌并不奇怪,只是他此前从未将这些拿出来表达喜恶。

    陆大人我又道:圣上吩咐了,要您安心养病。见他没反应,我又加了一句:我看这回害您的那帮孙子一个也跑不了。陆景贤听了后只淡淡的哦了一声,过了一阵,他突然开口道:我以前听人讲过一个故事,说岷山有一只山鹰,有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羽毛变了颜色,爪子也不再锋利,活脱脱成了一只斑鸠的模样。它看见一群鸟,忘了自己是斑鸠,于是张开翅膀俯冲过去,还学着鹰的样子鸣叫。鸟群一开始害怕,后来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头斑鸠,不是山鹰,便纷纷过来群起而攻之,将那只以为自己是山鹰的斑鸠啄跑了。我不明其意,困惑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这山鹰明明被拔了毛,变成了斑鸠,却还以为自己是山鹰,做鹰才会去做的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次我听明白了,什么山鹰斑鸠的,他这是自比呢。见他这般絮絮叨叨的,还极尽贬低自己,我真是有些不忍见,在我心里他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本不该如此消沉,可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导他,张口结舌憋了半天才说:大人,可这山鹰永远都是山鹰,虽然一时那也只是一时。

    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接着又转头盯着窗外的灰墙,说道:山鹰也许原本就是斑鸠,可它却一直假装不知道。这话说的,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接了。正在此时,那个年轻内侍端着药碗过来了,凑近了他,轻声道:陆公公,该喝药了。陆景贤用左手轻轻推开递到面前的药碗,眼睛一闭,说道:我有些累了。那内侍也不敢再劝,把药碗放在桌上,从床上拿过张薄被,轻轻给他盖上。

    我默默退了出去,心里想着,假如我在战场上断了一只手,不能舞刀弄枪,脾气八成也好不了,谁也劝不住。陆景贤呢,一来这手断的憋屈,二来他本来就哎,怕是比常人痛苦百倍不止。

    大概一个月左右,整过他的人就都倒了霉,圣上要求彻查罗康成过往的桩桩恶事,一时间牵连甚广。程家妹子因为在兵部牢房大闹的那一场,早就被赶出了家门,她娘家也是避之不及。好在还有内人帮衬着,生活一时也还过得去哎,那天我太担心谨之,抱着他就往外跑,都忘了还有人不比我少了关心李大仁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续道:那程家妹子武功了得,帮我料理了身后那些想要挡路的,我这才一路畅通无阻。陆景贤现下住在太医院,没有万岁许可,外人探视不得,那程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