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先生

母亲在面试中定的曲目是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可以视奏。

    夏聆从这通电话开始,就产生了一种他很重视她的错觉。

    徐佑祥忙于各种音乐会和教学,好不容易挤出时间面试。地点就安排在琴房楼的演奏厅,她没有大师的架子,亲自给候选人当钢伴,弹完了再问姑娘们一些问题。

    夏聆是最后一个候选人,前面有十个女孩,都是各家教中心的金牌教师,其中还有刚毕业的大学辅导员,这些都是被徐佑祥认可为合眼缘的人。

    第十个女孩拉完琴,为了表现自己喜欢孩子,兴冲冲举了一堆例子。徐佑祥听累了,等女孩离开演奏厅,她揉揉太阳穴,坐在观众席上随口道:

    换一首吧。

    夏聆练了十几天的《流浪者之歌》瞬间毫无用处。

    前面候选人的水平不比她差,临时都能拉得这么顺溜,她如果换了曲子,真够呛了。

    徐佑祥要让她拉什么?不会是特别难的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天要亡她?

    夏聆的心脏咚咚跳起来,用尽全力祈祷:不要帕格尼尼,不要帕格尼尼,不要帕格尼尼

    你擅长什么就拉什么吧,曲子别太长就行,我最多再待五分钟。

    夏聆茫然地翻了翻谱架上的书,一水的帕格尼尼。

    她在那儿站了足有一分钟,硬是想不起自己最擅长拉什么,门德尔松?维瓦尔第?可她的技巧没有惊艷的地方拉《绿袖子》?那个太简单了吧?可简单的曲子是她最受好评的

    徐佑祥拍拍手,催促:小姑娘,想好了吗?

    夏聆的脑子快爆炸了,黑白的五线谱在里头轮番上阵、你争我赶,冷汗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钢琴声隔墙透过来。

    夏聆精神一振,突然就不慌了。

    《辛德勒的名单》,她以前在广场上最常拉的曲子之一。因为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很多,大家能品出其中的韵味,愿意掏钱。

    隔壁是个很少有人用的旧房间,又小又脏,里面的钢琴音也不准了。正是午休时段,谁会在里面弹琴?

    她朝徐佑祥鞠躬,弓落在弦上。

    琴声忧伤地扬起来,钢琴的伴奏渐渐低了下去。她全副注意力都在乐曲上,情感带着手臂挥动,描摹犹太人几千年来深重的苦难。

    她记得室友曾跟她开玩笑:你拉这首曲子真有几分电影配乐的神韵,是不是感同身受?

    夏聆没有犹太人那么惨,却是全班最穷苦的学生,她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每当她拉起忧伤的曲子,都能诠释得比别人好些。

    低徊的钢琴声把她带入了曲子里,她沉浸于电影的画面,又想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她早逝的母亲,想起夜深人静之时在琴房地板上醒来时深深的孤独感

    高音几乎是毫无破绽地冲了上去,小提琴在呐喊哭泣。

    末了,徐佑祥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感叹:我前天刚从德国交流回来,你的琴声让我回到了犹太人纪念碑下。这曲子我经常听,李传韵的版本却很少有学生敢拉,他太炫技了,普通人很难兼顾感情和技巧。你是什么时候毕业的?现在在做什么?

    夏聆来不及回答,说了声抱歉,推开演奏厅的门,冲向隔壁的小房间

    门开着,钢琴的罩布被掀起来,而弹琴的人已经不见了。

    徐佑祥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和钢伴认识?

    夏聆为自己刚才冲动的举止感到惭愧,苦笑:不认识,可我上学的时候听过他弹琴,我知道刚才就是他我猜他留校当老师了。如果不是有伴奏,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要拉这首,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一定得好好谢谢他。

    徐佑祥欣赏她的直率,点点头,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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