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许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冷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躺在棺椁中的拓跋烽。太后真的病了,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有松开放在太后心口的手,任由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失,只有这样,太后才能好受一点。过去,他以为没人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可现在太后做了,他居然也不觉得那有多么荒谬,他只知道现在太后真的很难过……他又看见太后手腕上的伤疤了,倘若不是宫人及时察觉,也许现在太后真的不在了吧?
太后把脸埋在夏侯烈肩上,软软地道:“阿恤,你还记得吗,当初在王庭,要不是你,我都没命在啦……苏哈真可恨,我真没用……还好,还好你找到我了,你真好……真好……”
夏侯烈知道太后把他当成了拓跋烽,可在此关头,他又怎么能叫醒太后,告诉他拓跋烽已死?那未免也太残忍。说实话,现在他都还不能从宁陵中的那一幕回过神来。他在阴影中眼睁睁地看着太后打开棺椁,躺在拓跋烽的尸骨旁,看着太后手中的夜明珠照亮黑暗,墙壁上色彩斑斓的战场上唯有剑指苍穹的威武将军伫立,那当然是拓跋烽……太后躺在棺椁之中,躺在拓跋烽身边,看到的又是什么?
夏侯烈哑声道:“苏哈当然可恨,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太后抓着他的手,抿唇笑了笑,说:“你都把他的头砍下来啦……阿恤,你可真好。你知道吗,苏哈扯我衣裳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夏侯烈目光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道:“我没想到他会对你做那种事。”
太后叹了口气,说:“苏哈嚣张跋扈,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那时他虽不知道我身体和寻常人不同,当我是个男人,也想用此来折辱我……没有你,我也会杀了他。”
太后半睡半醒,又身体不适,说话时声音喑哑,听上去有如将要崩断的丝线,可夏侯烈把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那些掩埋在过去的、尘封了许多年的真相让他心惊胆战,他没想到在自己还是北燕的小王子时,这位如今权倾朝野、天下臣服的太后居然遭遇了这样不为人知的灾祸……听上去,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正是元帝拓跋烽,也难怪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如此深厚。
太后沉沉地睡着了。
夏侯烈垂眼看着他的脸。
太后……和他原先以为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銮驾一刻不停地南行。
无数密信被送到太后手上。
太后冷笑道:“拓跋彦以为自己能坐北齐的皇帝?就算杀了我,他也只不过是朵骨手中的傀儡,早晚都要玩火自焚。”
清醒时的太后似乎忘了自己病中说过的话,问都没问夏侯烈一句,就把心思全都用在了丰都的风云变幻上。政治斗争是古往今来最残酷的斗争,胜者当然可以坐拥江山,可败者将死无葬身之地。谁都不想输,但尘埃落定之前,没有什么是不可扭转的,就算是当朝太后也无法掉以轻心。
夏侯烈坐在銮宫的地毯上,一声不吭地削树枝。
太后一边把密信放到火焰上点燃,一边瞥了夏侯烈一眼,“怎么,现在物资如此匮乏,连你都没有箭矢用了?”
夏侯烈摇摇头,说:“我答应别人晚上的时候打几只兔子,用弓箭太浪费了。”
太后因拓跋彦和朵骨而生出的愤怒消下去一些,说:“难得你脾气这么好……回到丰都,我封你做执金卫的将军。”
夏侯烈愣了一下,“就因为我削了几支弓箭?”
太后让他逗得笑了起来,“当然不是。现在的执金卫将军和朵骨关系匪浅,等我杀了朵骨,当然也会杀了他,这样一来,将军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你虽然是鲜卑人,但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我把执金卫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