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皇帝既跪了这么久,该不该让他起身?(下)

自己好似从悬崖绝壁上摔了下去,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崖壁上不知怎么横出来一根粗壮的树枝,拦住了他下坠的趋势,救了他一命,可这树枝上偏偏挂满了人的骨头,一看就知道不知有多少人都死在了这儿。

    丰都内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就连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听见,原先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大臣们现在都变了脸色,他们意识到原来不是太后太自负太狂妄,而是他们低估了太后的心计城府,不止他们,小皇帝也是。什么二十万大军,看来只是虚张声势,自吹自擂。

    銮宫内悄寂无声。

    夏侯烈紧紧地攥着缰绳。

    局势变化实在太快,他对太后的手腕又有了新的认识。太后的心思实在过于深沉,把一切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谁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在丰都内埋下的伏兵。恐怕小皇帝怎么都想不到原来自己孤注一掷的赌局,所有的筹码都被对手看在眼里,又轻而易举地破解。

    ……太后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夏侯烈心中一紧。

    太后明明可以不用在城门外等这么久,不必在天下人面前受到这样的侮辱,只要拿出这个小小的木匣子,点燃烟花,不,甚至只要让人为他们打开城门,那这一切都不用发生。……还是说,太后其实是故意的?他故意把小皇帝逼到这个地步,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小皇帝的狼子野心和不孝不义,借机铲除他的同党、剪除他的羽翼?

    夏侯烈怔怔地看着太后的銮宫上轻轻晃动的珠帘,听着珠玉碰撞发出来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如果说,英年早逝的元帝陛下是天生的战士、是天生的将军、是天生的帝王,那他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陛下,就是天生能把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政客。

    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这更像是一场屠戮。

    城门大开,面如死灰的小皇帝拓跋彦披散着头发,着一身缟素亵衣,光着双脚走出丰都,走到太后的銮宫前,一言不发地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四周鸦雀无声。

    夏侯烈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不存在。

    可太后不肯放过他。

    小皇帝跪得双腿发麻时,太后终于道:“夏侯将军,本宫问你,皇帝既跪了这么久,该不该让他起身?”

    夏侯烈愣住。

    他在心里连连叫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吗?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执金卫,哪有资格在这样的事上发表观点?更何况他还是曾经的北燕皇室,现下说错一句话,就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太后偏偏要把他架到火上烤,难道是想借别人的刀杀了他吗?

    挂满人骨的树枝果然托不住他。

    太后的声音在层层珠帘后道:“将军?”

    夏侯烈心道我算什么将军,这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能不能活过今天还是两说呢。可他更不敢不理会太后的命令,不然为难他、要他命的那个人就是太后。这实在是不是他擅长的事,与其这样他宁愿在太后面前射箭,哪怕把自己的两只手都弄废掉也无所谓。

    夏侯烈咬咬牙,横下心,说:“陛下,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也许是因为看守城门的士兵没有听到声音呢?这个城门这么厚,现在时辰又早,说不定……”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众人头顶。

    大臣们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夏侯烈脸涨红了,可既然说都说了,太后也没让他停下,那就索性说完:“陛下皇帝年幼,您最近又不在丰都,他处理起事物来难免会有所疏漏,不然,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大臣们:“……”

    这下,他们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做不到了。

    这位鲜卑王子是不是疯啦?!什么叫“处理起事物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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