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抬手按亮客厅的灯,发现金渐层猫咪阿秋正端端正正地蹲在沙发垫上,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相框猛瞧,他顺着猫咪的视线望去,相框里放着的正是2年前桑落站在5000米领奖台上接受欢呼的照片。
呆在这么暗的房间里,阿秋却看的一心一德,心无旁骛。小小一只猫咪盘坐在大大的沙发上,原来会显得这么空荡寂寥,以前怎么没发觉过呢?贺文秋忍不住鼻腔酸涩。
哦,贺文秋猛的回想起来,以前阿秋蹲在同样位置的时候,桑落都会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一边撸着它,一边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向阿秋挺胸自夸。
那时的他看着桑落得意的小表情,还笑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当时只道是寻常,谁想如今...
一念至此,贺文秋倏地被巨大的悲伤洞穿心脏,恍然明悟,原来真正诛心的,从不是分手那一刻的难过,而是失去之后的某个瞬间,想到与他有关的零碎,堪比凌迟。
“阿秋...”贺文秋忍不住出声唤猫猫。
“喵呜...”正盯着相片看的出神的猫咪乖巧扭头回应。
贺文秋坐到沙发中间,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把它抱到膝上,揉摸着猫猫的脑袋,放轻音量解释道:“你不用等了,他不会回来了。”像是说给猫咪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说话间,有湿湿的眼泪落下来,掉在阿秋的耳朵上,阿秋抖抖耳朵,喵喵叫了几下,抬头看看哭泣的饲主,懵懵懂懂地开始低头蹭贺文秋的掌心,像在安慰。
给阿秋添了猫粮和水后,贺文秋独自回到卧室,今晚不出意料又是一个失眠夜。
这种症状是在那人离开后突然出现的,每次液体似的睡意随时间流逝渐渐漫上来时,脑海意识就会跟着上浮,无法沉进睡眠最深处,只能在浅眠和清醒之中反反复复地折腾,直到身体被折磨到极致,才无可奈何的丧失意识。
这晚,惯性失眠的贺文秋又一次疲乏的睁开眼睛,在这万籁俱寂的长夜,再次无可抑制的念及那人的境况,呢喃出声:桑落,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空荡的房间,理所当然无人回应。
滚动了下喉结,贺文秋神色苍凉安静,其实不用想也清楚,桑落没有毕业证,大概率只能从事一些需要重体力和没有前途可言的工作,怎么可能过得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桑落突然退学失踪,离开的方式还那么决绝,没有给自己留一点儿余地。于是不止一次怀疑是自家父亲暗地出手,桑落察觉到了什么,才不得不逃离以求自保。
虽然父亲曾把他叫到老宅专门解释过,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容易消除。
为此贺文秋已许久不曾回家,联姻之事更是一拖再拖。任父亲如何软硬兼施都不低头,逼急了只硬邦邦一句:“父亲现在还在不满什么?我把全部精力放到公司上不是好事吗,别人知道了也只会夸父亲教子有方,这不是您一直期待的局面吗?”
“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都让您一个人占了吧?”
回想起父亲当时愤怒中带着些狼狈的眼神,贺文秋心里的恨意丝毫不减,这点不堪跟他施加在自己和桑落身上的痛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许多个类似今晚的无眠夜里,贺文秋都会忍不住忖量,若没有他主动纠缠,桑落从B大顺利毕业后,无论作何选择都有光明前路,只因自己一时贪念,竟将他锦绣人生拦腰斩断,不知桑落是不是也在后悔,不该认识自己。
想到情人可能会怨,贺文秋怔愣一瞬,情毒化为热毒翻涌上来,渗入五脏六腑,炽烈如鸩酒,连带着骨髓深处,每一寸都在痛。为了这个,他不肯原谅自己。
如果能再见一面,一定......贺文秋感到眼中有热意迅速上涌,不得不竭力控制,只是到底如何才能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