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余光突然瞄见脚踏上散落的好几大团纸张,突然一个激灵,想起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原本是严严实实地裹了许多层牛皮纸,与鬼王栖身的木匣子一起藏在床底暗格里……

    父亲临终前什么都未提,特意嘱咐了要好生保管这副画卷,来日功成名就,应挂在宴氏祠堂中与高祖并列供奉,继续传给子孙后代。

    宴江猛地抬头。

    “想起来了?”鬼王见状扯了扯面皮,做出一张诡异的笑脸。

    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恼,抽开外头的系绳,朝着人类缓缓展开已经发黄的画卷。

    江宴第一次见画中之物,因为父亲从来不许。

    是一副人像。

    画中人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双眉浓厚,一对鹰眼黑得发亮,嘴角含了半抹笑意,半侧着脸看向远处雪山,露出高硬的鼻梁与完美的下颚线,身着一袭戎装,长枪上的红缨迎着风轻轻飘扬。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看得出画师笔下功力十足,仅用最简单的勾勒,便将人画得栩栩如生,即使经年后画纸已经点点泛黄,也带不走画中人半点色彩。

    宴江目光死死盯着画卷,脚下却是一软,重重跪倒,膝盖嗑在桑木床的脚踏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画中之人……

    竟与这鬼王生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双眼珠,还是正常的黑白,示意这幅画上的他还是个活人,而非如今眼前的死魂。

    “你们宴家倒是令本座大开眼界。”时崤将画转回自己眼前,饶有兴趣地来回端详,好似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本座还记得当年这幅画可是宴淮之亲手所作,后来他也是用这双手,将我害死在离家千万里地的北国边界。”

    宴淮之是宴江往上数不知道多少辈的老祖宗,排在宴氏族谱第一页第一位,据说从前是朝堂上的大官。

    “留下这副画卷,是想提醒宴家子子孙孙,自家祖先是个忘恩负义的杀人凶手吗?”

    宴江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的恐慌与震惊,不可思议地抬头对上时崤的目光。

    他才发觉自己被鬼缠上竟不是单纯的倒霉,这其中,似乎还包含这许多他不知晓的陈年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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