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猛然就扑入了他的怀里:爸,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了。高屹然就像从前那般,安抚地拍着女儿的背脊:没事的,没事的。一直没有出声的荣昊天,突然站到了唐乐怡的跟前。高屹然和韡晔显然都没料到,惊讶的站住了,看着他。荣昊天清清楚楚的说:伯母,我不知道我爸爸当初做了什么会让你这样误会。可是我相信,他这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日记里头的女孩子。甚至因为这个原因,他一辈子都没有结婚,没有再接受第二个女人。唐乐怡冷冷的,无任何反应。荣昊天继续说:我想,我爸之所以骗您他死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您,他生怕自己没有能力再去给您什么。高屹然蹙紧双眉,听着荣昊天的解释。他说:因为参加前线的医疗支援小组,在一次解救伤员的任务中,他被炮火袭击了……
他说:他的双腿都断了。这二十年,他是在轮椅上渡过的。
第7章
荣知非捧着课堂笔记,坐在校园一角,安心的看着。六月的天气已经热的让人心烦气躁。宿舍里的设施简陋的可以,除了床和窗,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马上就该期末考试了,这是荣知非大学生涯中的又一次大考,必须要有个好成绩才行。
学校是很大的,平时上课的时候,大家就在各自的教学楼里干自己的事情,不过得了闲,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在树荫道上,也辨不出谁是谁来。荣知非平素是不太离开宿舍的,除了上课。他知道自己同别人的不一样,他不喜欢异样的眼光,即使他已经接受了二十多年,可他深深讨厌那种不平等的、不寻常的探寻和审度。荣知非当然知道,这一切的不一样,是源自他的家庭出身。荣知非的父亲荣修文并不是什么地富反坏右敌特,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是个郎中,换成现在的说法大概就是“赤脚医生”。荣家世代行医,荣修文继承了荣家一直经营的医馆,悬壶济世。可惜遇到的时代不好,战争不断,先是日本鬼子烧杀抢掠的八年光景,再是国内解放战争的纷扰四年。荣修文的错误就在他曾经收留过几个溃逃的国民党小军士,替他们治了伤上了药。这是出自一个医家的天性,却不曾料到给荣家惹来了漫天的大灾劫。荣修文后来不只千百次的想过,当年的好心也许真的错了。救下的士兵是不是真的活下来还未尝可知,唯一的儿子却因为自己的这个污点成为了无产阶级的敌人。荣知非从懂事开始,就饱受阶级排斥和冷眼唾弃。那是不堪忍受的灰色童年,荣知非几乎都不肯去回首。上小学,被同学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荣知非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刻苦科科得甲、名冠全校。可就是如此优异的成绩,却在中学升学的时候遭遇了空前的打击。那时候,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拿到了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有些不如自己的都考上了省级的好学校,可是自家的信箱里总是空空如也。当别人都兴高采烈的背上书包踏入中学校门时,荣知非终于收到了一封皱巴巴的信件——他被安排在“工农兵革命学校”继续他的中学学业。
那是一所简陋到不能称其为学校的学校,只是一小间平房,瑟缩在巷子的最深处,屋棚漏着水、墙壁透着风。更让人痛苦的是,荣知非必须在白天跟同学们拉完五大车的砖块,自城东到城西,才能在傍晚的时候得到老师宝贵的一个多小时授课时间。荣知非后来才知道,这个学校是临时成立的,就是为了收容像他这样家庭成分非常不光彩的孩子。年少的荣知非曾经愤怒过,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容不得社会和正常的教育体系,可是他更无奈,因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如果他每天不拉完那五车砖,那么就连一个多小时的学习时间,也会被无情的剥夺去。好在父亲是识字的,年少时也曾上过几年私塾。荣知非除了拉砖和上课,就是跟着父亲学习荣家的医术。虽然周围的人都看不起他们荣家,可是真到了头痛脑热疑难杂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