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把抄了过去,火急火燎地奔向太医院,后面的宫婢奴才跟了一路,方韩也跟在最后头,可长廊只走到一半,殷烁下令,除了内侍监,其他人一律在太医院外候着,不准入内。
殷烁说当时我的身子凉极了,他抱着我抱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暖,火炉里的碳一直生着就不曾断过,可我的身子还是这样凉……
御医说我的状况无大碍,身子虚,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养足血气足矣。
殷烁握紧我的手,眼底的焦灼稍微得以平息几分。
说到这里殷烁挨着床伏在我身上,棕色的眸子望着前方,嘴里还不停叨叨着:“你知道么阿玉……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可我当时真是怕极了……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倒就倒……”
殷烁光是想想都有些心有余悸。
而自我醒来后,他的这份激动,兴奋,阐述时的焦躁与不安,我都看在眼里。
殷烁的心性、脾气,到了我这儿总是会难以遏制,而这些任性和妄为又是我亲手惯出来的结果……
我习惯性地抚摸他的头,安抚道:“陛下莫要再担心我的身子,我会按照御医说的去做,好生修养调理,既然不是大病,总能养回去的。”
安抚的话起了效果,殷烁像只被捋顺毛发的小兽,乖张地趴在我肩头,单手环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全然喷薄在我耳畔。
屋内静了片刻,殷烁看着我说,就在昨天,刘相国自裁了。
殷烁瞧我面不改色,他的嘴角不禁往上扬出一抹弧度。
“阿玉,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朝中发生好些事情,这些文臣武将们也是有趣的很。先帝都去世多少年了,怎就还有人揪着旧账不放。我寻思我也没逼刘相国去死,他怎就想不开自裁了呢?”
殷烁枕着我,闭眼道:“刘相国自裁后没多久,苏太尉愤愤不平,闹着也要随相国一同去。我允了,他又一副踌躇不定的样子,跪在那儿不敢吭声,他想反悔?那怎么行,于是我帮他一把,命人把他拖出去砍了首级,跟刘丞相挂在一起,一起去地下陪先帝。”
殷烁睁眼笑盈盈问道:“阿玉,我做的对吗?”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我,像是等待长辈夸奖的孩子,而对他人性命的嘲弄与死亡,他似乎浑然不知。
我抚着他梳理整洁的发鬓,对他露出如愿的笑容:“陛下做的很好,陛下长大了。”
殷烁本来也是含着笑的,我的话一出,本该以为他会高兴,他却嘴角霍然往下拉了拉,没那么高兴了。
他说:“阿玉……我早就长大了……其实我都知道……”
他眼底的神色灰暗了下去:“在阿玉教我怎么杀人的时候,就已经长大了。”
殷烁又在我的颈间蹭了蹭:“可是有时候我就在想啊……我要是永远不长大多好……这样可以一直被阿玉宠着,庇护着,陪着,就仿佛只要阿玉在,我就什么都可以不畏惧,你说多好啊是不是……”
殷烁的眉梢动了动,眼底的扭曲越发显著,那份被压抑的阴郁,似是要从那尘封谷底的怨念,一同爆发释放呼之欲出。
可是下一秒,他又忽然贴着我撒娇起来,眼中的凌冽退得一干二净,他说:“阿玉,你不要再生病了,你一生病我比你还难受。”
我的手顿在了殷烁的发间,我第一次无比认真的注视着他。
过去的这十年里,我扶持他一路披荆斩棘,杀了多少人,听过多少或凄惨或悲壮的哭声,又亲眼目睹了多少腥风血雨。这些人的血若能汇聚,恐怕是将整座阴沉的皇宫淹没,都装不下。
那年,先帝去世,殷烁跪在龙床前抽搐的哭,哭的跟真的似的。哭着哭着,他就笑了,他攥紧床边的帘帐,笑得骇人惊悚。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