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刷的宫灯,翠色穗子慢悠悠地晃着,似是要把我的心绪都一同搅乱。
而殷烁的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要带我去赏一场风花,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从容的让我有些不安。
一路走的漫长,煎熬似的,终于走到牢房门口,坚守的狱卒向殷烁行过礼数,咔的一声将沉重的牢门打开。
陡然一阵心惊,我潜意识抓紧殷烁的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安抚地拍拍我的手背,既而又习惯地握住,带着我往里走。
没走几步,一个血人便映入眼底,他被挂在高高的刑架上,脸部因酷刑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容,身上衣不附体,几把利刃来回刺穿他的身体,浓浓鲜血滚滚往下流,只依稀透过他高大健硕的身形,隐隐能分辨出他的身份。
看到已然不成人形的努吉,心底那股子凉意骤然蔓延至四肢百骸,惊惧和恐慌席卷而来,我死死拽着殷烁,眼里映着血人,声线颤抖。
“……舟靖之呢……”
此话一出,无人回应,连提灯的内侍监都将躬着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些,死寂过许久之后,不知为何,几乎奄奄一息的努吉忽然笑了……
笑声有些凄凉,甚至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二久七柒六四柒九三恶。
殷烁掀着眼皮,语气冰冷:“还有力气笑,看来是牢里的人下手仁慈了。”
在场的狱卒听了纷纷跪下,各个战战兢兢,却无人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看着被折磨得惨绝人寰的努吉,又问了一句:“陛下,你把舟靖之关哪里去了?”
“阿玉,朕都说过了。”殷烁颇为无奈的样子,“他已经被朕砍下首级,头颅挂在殿前,阿玉不是早就瞧见了么?”
我收回视线重新盯着殷烁,显然不信他的话:“你胡说!”
殷烁挑了挑眉,不再回应,他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嘴边的笑容都变了味,他松开我的手,微微退了一步。
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再去仔细瞧瞧,可这一举动几乎让我站不住脚,我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努吉,又看了看满面得意的殷烁,再也沉不住转身跑了出去。
内侍监叫了我一声,本来想追过来,又被殷烁的命令拦了回去。
我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地往麟殿跑,踏过重叠的尸体,踏上那条绝望的云阶,我甚至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在发抖,我当真怕极了。
我跑到殿前,那根耸立的旗帜已经被人拦腰斩断,那颗头颅悄无声息地落在血泊里,夜里的宫灯弱,我却一眼就看见了。
我跪下抱起人头,剥开凌乱的发丝再度确认这张脸,瞧着瞧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启初,我怎么会认为这是殷烁找替身骗我的……
我怎么会认为……这都是假的……
我怎么会认错他……
我抱着头颅,眼泪砸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灰暗暗的一片,当真是死不瞑目。
“舟靖之……”
我的嘴唇发颤,眼泪模糊了视线。
“舟靖之……”
“怎么可能……”我凝视这张脸,还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
“你怎么会……”话语哽咽,我跪在地上将头颅抱在怀里,浑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望了望四周,周遭静寂,除了还未清理的尸体,仍旧威严的麟殿,便是漆黑冷漠的天空。
我这辈子一路走来,从未觉得如此绝望无助过,我以为我这样薄凉的心性,就该为权势生,为权势死,旁的,没什么值得挂念的。
好不容易,这条腥风血雨的路,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披荆斩棘。如深夜里的光,裹着层层温暖,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茫茫路途遥远,我又以为我倾尽全力可以保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