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游儿在前头说:“你可得多吃点儿,伤好得快。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把你的肉养起来。”
江无月听着游儿轻声柔调絮叨着凡尘琐事,鼻息间绕着饼香,鬓发细绒蹭在脸上,也不知是伤让人乏了,还是风让人倦了,恍恍惚惚就想将自己虚耗在午后的软风暖煦里。
游儿自顾说着话,也翻出一个饼,忽又想到了赏金的事:“昨日你那份的赏金,我已经让师兄先带回我家了,回头给你取了去。”
江无月愧色道:“昨晚……我也未能帮上什么忙……”
游儿嬉笑着回身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算算我这条小命,昨日的赏金,合该全给你了才是。
只是我师父马上到生辰了,他又醉心于黄白之术。我平日里游山玩水,也多顾着自己开销,未曾帮他多多筹集,只赶着日子还没到,有一两是一两。”
江无月便先将这账目装在心上,问道:“昨夜你说起罗浮山,你师父可就是在这山里清修?”
“正是……”
“那你也住在罗浮山?”
“怎么?日后要来找我还钱?”
江无月觉得自己没多表露什么,就被人直接拆穿了,又警觉地沉默起来。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还我作甚么……”游儿见她沉默,也不等她回了,只似不甚在意地自顾说着,“我小时候在山里住得多,大了之后便少了。我和师兄在山下的新越镇里各自买了房屋地契,他的宅子在城北,叫「招财寓」;我的宅子在城南,叫「进宝居」。”
江无月不禁抿嘴笑道:“可是你们师父取的名字?”
游儿微一怔神,只觉眼前似见了绣幕杏花染了晕,浸了一屏的香,直教人怡心悦目,撤不开步。
江无月见她发怔,以为哪里说错了,便问:“怎么了?”
游儿回过神来,总不能说“头一次见你笑,都把我看傻了”吧,只默默转回身,望向前方马鬃晃动:“是我师父取的——好像取了个好名字……”
江无月笑意更深:“哪里好?听来可不就是随口说的么。”
游儿听她此刻语焉含笑,自己却一副业业矜矜,这能合理吗?
遂怏道:“江无月,你知不知道,你不笑的时候可唬人了!”
“会吗?”江无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笑了,再一回想游儿看着自己发了半天愣,压不住脸颊渐要浮起红晕。
“会啊!成天绷着个脸——人生在世不满百,为乐当及时。”好在游儿又开了话头。
“不满百?”江无月道,“那如今方仙道家虽分出内外丹法。不过,贵胄豢养的也好,山林清修的也罢,不都求个延年益寿,飞升成仙么?”
“嗯……虽是如此……”游儿歪着头,支着马鞭随意绕着圈,“却也还未曾亲见谁人当真用五金八石为药炼出长寿金丹的。好比我师父,这多半也是他的避世之举,随他去吧。”
“那你呢?你学什么?”江无月觉得这师徒两人逍遥得很,听起来一个隐居不疼不痒地炼着丹,一个学了个障眼法就满天下游荡。
“我?我在襁褓时就被师父从山里捡回来,师父和师兄把我带大的。我本也不爱学这些东西,可是师父说,也不知道我的旁亲支戚在何处,操心他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管顾我,让我至少学些防身之法,免得受人欺负,我才跟他修了几年行炁,学了几道符咒。到我十五岁学成了易形,就开始独自下山游历了。”
江无月闻言,看着她鬓边风牵发丝,自有的袅袅恣意,沉静片刻:“你师父师兄待你倒是不错。”
游儿笑道:“他们都待我极好,就如亲父亲兄,简直是关怀备至,我这些年过得快活,无甚烦忧。”
“罗浮山上就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