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称呼,却也真让藏锋停下转身的动作。
“别酗酒了,之前看小胡子和其他下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要是真烦,换个方式吧。”
“换什么方式?可我就算是烦,又能给谁说?”藏锋冷冷道:“方卿随,你又怎会懂这种感受?”
“……”
“从出身那一天起,我便从没见过光的模样。魔域深处,是晦暗不清的一片。若说天地鸿蒙初开像那时一般,也丝毫不为过。我曾命悬一线,也曾被更强大的魔物践踏,就算如今魔域无人与我匹敌,深夜梦回之时,还是会被那种濒临死亡的痛楚与恐惧惊出一身冷汗。”
藏锋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方卿随,忽然自嘲似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没事,你说吧。”方卿随坐到了床沿,柔声道:“我听着呢。”
他指尖微凉,抚上藏锋背上浅粉色的刀疤,垂眸:“是那时留下的?”
藏锋浑身一僵,转身坐起,企图用周身的压迫感将他逼退:“你到底以怎样的身份来关心这些?”
“叔,别忘了。”方卿随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是鬼王啊,你的伙伴,为什么不能了解你的事?”
藏锋盯了他笑容半晌,终于泄气:“唉……罢了。”
第五十章 醉里相交欢
“师父于我而言,如同长兄,亦如同叔父和朋友。”
藏锋闭着眼:“但是我和他之间,在对于魔族的所去所从上有很大的偏差。”
“此话怎讲?”
藏锋挺身坐起,双目放空地望着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在他的认知中,是不想魔族靠着伤害仙族的方式,或是自残来存活。但他从小跟着横云,被保护得极好,又怎会知,在魔域,不自相残杀或是掠夺,就没有活路。于是在我成年后,便有意疏远他,组建了第一支魔族的军队。”
“你……那个时候便想着要攻打仙族吗?”方卿随蹙眉。
“不算。”藏锋道:“我也同你说过,仙族被杀尽,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组建军队,是靠游击的方式潜入浑沌川。你也知道,浑沌川的城池间距很远,中间会有通行商人,我们便以他们为目标。”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方卿随盯着藏锋,还在等一个下文。可藏锋突然缄口,凝视着某一处,久久没有回神。
那日的情形伴随着金戈铁马的呼啸,由远及近呈现在眼前——
男人深蓝长袍被血污染红,胸口的刀口冒出汩汩鲜血,尚温热着。他用手按住那处,天真的以为这样可以止住男人逐渐消逝的生命。
那是他第一次哭,血与泪交织在一起,模糊了眼眶。男人似乎听到他的嚎哭,抬手为他揩干了泪,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比着口型告诉他——“藏锋,回去吧。”
“他一直不知道我建立军队的事。但后面也起了疑心,于是跟踪我进了浑沌川。”藏锋双手交叉着,挡住了脸:
“可好巧不巧,就是那一天,我们被仙族的军队围剿。他为了救我们,死在了仙族军队手中。”
身后人的手搭上他的肩,捏了捏,藏锋知他想安慰自己,挤出一个苍白的笑:“不必担心,这么多年,我早消化过来了。”
“横云是在你的师父收你为徒后便放弃他了吗?”
“不算吧,其实他来找过师父几次。”藏锋说:“每次都是以吵架收场。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好脾气的师父总是被那家伙气到好几天不愿说话。”
“其实不是气。”方卿随道:“他应该只是难受。”
“对,难受。”藏锋笑了,然而笑意苦涩:“我从那时就知道,师父的心里有横云。”
方卿随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