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茫然地望着我,按住我的手,不说话。
“爸爸——”我特意拉长语调,慢慢地说,“我得艾滋了。”
郑明似乎没反应我的话,问:“什么?”
我重复一遍。
我得艾滋了。
得艾滋多好,死了多好。
郑明扯出一个笑,眼神是不可置信:“你在骗爸爸对不对?”
当然,我当然是骗他。
“没有,你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
我细细观察郑明的表情,他从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恼羞成怒、大发雷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脸色阴沉,抓住我的头发。
“你怎么这么脏啊。”
我哈哈大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疯狂却不得不接受
脏,当然脏。
毕竟我妈都说我脏。
他见我不知悔改,气得胸前上下起伏,眼睛红了,狠狠抓住我的头砸向椅子。
木制的椅子就是结实,我被砸到眼冒金星,除了异样的疼痛外只有模糊的一切,额前似乎落夏温热的液体,我伸手摸了摸。
是热的,是血。
我伸手过去,抓住郑明的衣袖,白色的衣领上染上红色血迹,他吓得往后一跳。
郑明扭曲地说:“滚、滚啊!”
我捂住头,笑声越来越大。
原来郑明也会怕,他这么怕死。
笑着笑着,血液中似乎融了眼泪,滚烫的,白色的眼泪。
踉跄着,我终于站起来,眼前模糊,晃晃脑袋后左摇右晃地走向郑明,他不在身前,我却试图抓住他。
郑明趿拉着拖鞋往后退,退到墙壁,没有路。
活像之前的我。
他以前就是妖魔鬼怪,现在妖魔鬼怪变成了我,用来吓他。
我提醒道:“爸爸,我们刚刚亲了,你主动的。”
所以现在躲没有丝毫作用,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无法挽回,如果要死,大家一起死。
郑明像是望仇人一样望着我,我对他的怒视视而不见,舔舔手指上冰凉的血液,是铁锈一样的味道,还有点咸。可能我之前真的留下了眼泪,留在血里面,于是带着痛快的泪水,难得觉得不那么苦了。
他像打我,又不敢,只能叫我滚。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没有得病,我一定没有得病。”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
吸毒又滥交,却觉得自己不会得艾滋,以为上天对他总是仁慈,做尽坏事也能拥有一个好命。
哪有这么简单。
总有一天他也得死。
我高高兴兴走了,离开的路上一边流血,一边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大笑。路面上异样眼光全然无视,郁结之气结了一大半。
我离开没几天郑明发现我在唬他。
他问我是不是在玩他。
我一字一顿地说:“爸爸,我爱玩,总有一天会得艾滋的。我俩,都不得好死。”
郑明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我。
他是怕了,毕竟他这个人这么怕死。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过,结果不到半年,却听到刘玲去世的消息。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虽然有着彼此的联络方式,但真断得干干净净。
我在她的葬礼上见到了她的家人。
原来她很早之前就得了病,原来她分手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乐时傅那天的欲言又止似乎有了答案,他叫我去看看她,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她命不久矣?
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只有我这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不知情。
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