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艳魄

翼地扶着那位贵人走出亭子,站在园中观看梅花。

    花开得极好,繁盛灿烂,香气四溢,却难免有几朵残花已经开始凋零,粉白的花瓣落入雪地里,了无声息。

    苍白的纤指轻轻拾起那瓣残花。莹洁如玉的指尖映得花也失色。那人薄软如花瓣的嘴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抿出优美而郁悒的弧度。

    他披着纯白的厚厚狐裘,大半张脸被宽大的兜帽拢住,只留出玉石般莹润而瘦硬的下颌,被帽沿上的雪白软毛簇捧着,稍稍软化了过于锋利的线条。

    只见他出神地凝视着掌中的花片,轻叹道:“命薄佳人,情钟我辈……”

    说到一半,忽然眉心微蹙,捂着胸口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身后的侍女急忙扶住他,恳求道:“还请殿下回宫中静养,此处风雪交加,若是冻伤了玉体,奴婢们怕担待不起。”

    这位殿下却偏偏要和他们作对似的,唇边溢出一抹淡薄笑意,轻轻推开了侍从们的搀扶,独自走到一棵老树前,微微仰头,而后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使人魂摇魄乱的清隽面容,十分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枝桠,抬手将那满簇粉瓣拉到面前轻嗅。

    “分寒枝于陇上,空染啼痕;传艳魄于罗浮,惟沾醉腻……”

    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能让人浑身像喝醉了酒一样软绵绵的。可云珠不懂什么叫艳魄,也欣赏不来殿下的诗情画意,她只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却见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着什么,又蓦地将手一放。枝桠弹了回去,发出簌簌声响,些许残雪坠落在他眉睫上,化为几粒晶莹的水珠。

    在侍从的惊呼声中,那瘦弱的人影如白鹤般轻飘飘地倒在了雪地上,甚至没发出多少声响。

    “殿下!素节殿下!快!快叫太医来!快通知陛下……”

    正当随从们乱成一锅粥时,一个冷漠而镇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用找了,朕在这里。”

    听见这道声音,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名为云珠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抬眼望去,只见那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少年从梅树后走出来——就是刚才殿下面前的那棵——脸色苍白得可怕,一言不发地抱起了殿下,快步往偏殿中走去。

    皇帝不发命令,没人敢妄动,云珠咬咬牙,想到她的殿下,终于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皇帝走到房内,将怀中人轻轻放在玉榻上,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语带厌恶:“倒是个忠仆——还要朕传令吗?叫薛道全快些滚过来。”

    可怜薛太医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冒着风雪骑马赶过来,一路风驰电掣,也体验了把年少轻狂的纵意风流。

    刚叫他把完脉,皇帝便拧着眉问:“情况如何?”

    薛太医擦了把汗,不敢抬头正视君上的灼灼目光,吞吞吐吐问道:“敢问陛下……殿下可有什么……心疾?”

    这一问叫皇帝倏然愣住,陷入沉思:那人近来虽食不下咽,形销骨立,平日里却未曾表露过半分不快,自己哪能知道他有什么心疾?难道是——不,不可能!

    眼见少年帝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薛太医忙不迭道:“微臣可以给殿下开几副药暂缓病情,至于根治此疾,请恕臣无能为力,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病还须心药医。

    皇帝听在耳中,只觉这七个字个个重如千斤,锤在了自己心上。

    他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尚未学会收敛心神喜怒无常,眼中登时便流露出浓烈的痛苦与嫉恨之色,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吼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伏征!”

    他压抑着怒气,声线极为低沉模糊,听来并未很清楚,薛太医却如遭雷击,惶恐跪地,不敢再多提半句。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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