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陈里予身边那重仅他可见的暧昧屏障,彻底融化无踪了。
很久以后再回想起这件事,陈里予还是会有些感慨,或许有时候他实在想得太多了,倘若没有江声介入的话,不知还要走多少弯路,受多少自作自受的委屈——江声这个人,看起来思维单纯甚至有些简单,却总是出于解决问题的考量,就像这场“寒假限定的协议”一样,在为期几天的时间里越过社交关系的限制,做些肆意越线也无可厚非的事,乍听之下幼稚又荒唐,不该出现在成年人的社交场合之中,其中的想法却十分合乎情理。
想抱又不敢抱,那就替他找个能够理直气壮索求拥抱的理由,反正感情左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也没有这么多条框规定可言。
——却又比他理性得多,不会因为这项单方面的“拥抱协议”得寸进尺反过来欺负他,也不会因为逐渐亲密越线的接触而忘记他们之间依然留存的问题,还有他心底的担忧顾虑。
事实上,回国之后江声确实履行了承诺,像是失忆般对在这段记忆绝口不提,直到他彻底放下心结,主动提出好好聊一聊的那晚……这是后话了。
第75章 梦醒
但还是要提醒小朋友们,盲目早恋不可取,学业为重。
“同学,这是学校配发的微波炉,给你放这里了。”
“好,谢谢。”
微波炉……其实也没什么用,他连学校的饭菜都懒得去吃,又怎么会有兴致加热方便食品——诚然,过去的半个月里,除了饿得胃疼不得不泡面充饥,他连热的食物都很少吃,多数时候都是一次买两三天份的白面包,抹上果酱将就过一日三餐的。
只是近些天来胃痛越来越频繁,只有吃了温热的东西才能缓解些,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并且去超市买了足够吃一个月的袋装泡面。
不过这只微波炉也算学校一番贴心,总不能让它放在门口发芽。陈里予思考片刻,还是弯下腰,试着搬动这个足有他大半小腿高的纸箱。
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没想到这玩意比画架还要沉,但方圆十米只有他一个活人,也不能指望谁从天而降来帮他,搬不动也得硬着头皮搬——纸箱拖过地面,发出颇为狼狈的摩擦声,他在刺耳的摩擦声里恍恍惚惚地想,似乎有谁说过“你的手这么好看,不该用来做这些”——诸如此类的话。
是谁来着……
拖着纸箱挪到客厅中央的时候,陈里予实在没了力气,不知是因为少吃一顿饭饿得头晕,还是体力确实消耗到了极限,等到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靠着纸箱坐在地上,眼前明一阵暗一阵,思维也跟着混乱起来。
他罕见地没有在乎形象,也无暇顾及冰冷蒙尘的地面,只是钻进了死胡同般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同一个问题——那个会替他组装画架、琐事重物也一并代劳的少年,是谁来着?
然而无论他怎么回忆,思绪始终还是一团乱麻,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无从追寻——雾的彼端隐隐透出一团暖色来,纵使看不真切,却无端让他联想到初秋午后浓郁而温暖的阳光。
他想不起来,却鬼使神差地有些委屈,像什么被人遗弃了的小动物,连一个微波炉都搬不动,却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独自生存……
耳鸣的老毛病时常反复,失眠头痛也变本加厉,他总觉得有谁不厌其烦地提醒过他,要多喝热水好好吃饭,睡不着的时候别胡思乱想,想起这些来却只觉得委屈又无所适从,仿佛从前有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贴在他耳边哄劝叮嘱,现在却什么也不剩下——自己哄自己按时吃饭的场景,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到底是谁来着……他画里的少年,支着下巴略微颔首,手指翻过一页闲书,眼睛却遥遥看向他,盛着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