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外披着男子暗紫色的官袍,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侧的那小厮一直在朝她挤眉弄眼,也不知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车帘被放下,静默两秒后,又被人卷起。男子正坐在车内,朝她微微探出半个身子来。
华枝瞧着高高的台阶,一下子犯了难。
马车台阶的高低视所乘之人地位的高低而定,万人之上的萧欤,其马车台阶必然要比她寻常所乘之马车的台阶要高上许多。
萧欤一个大男人,跨上这等高度的台阶自是轻而易举,但华枝却不一定能一下子跨上去。
对方身侧没带女眷,所随侍仆只有无水一个。无人扶她,若她一手攥着衣裳一手撑着马车跨上去,十有八九会重心不稳,从其上摔落。
也就是以脸朝地,直直砸入马车之中。
其跌倒之状,惨不忍睹。
华枝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地“嘶”了一声。
“上来罢。”男子轻悠悠地开了口,将车帘又往上卷了卷,让她正好能看见对方的眼。
她咬了咬牙,将胸前的衣裳攥紧,一鼓作气抬起右脚迈了上去。
——果不其然,她不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就在身子往下掉的那一瞬,眼前之人轻轻皱起了眉,快速上前,右臂轻轻一揽,便将她带回了车内。
“多、多谢王爷。”
她平复着呼吸,朝他出了声。
对方规矩地将搭在她臂上的手松开,而后往旁侧了侧。下一刻,他将手一松,原先卷起的车帘一下便被他放了下去。
夜色昏黑,车内亦是昏暗。
马蹄声响起,无水已执着马鞭,稳稳地驱车前行。
马车的空间并不狭小,并肩坐三个人亦是绰绰有余,但华枝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压迫之感。她攥着袖子,轻轻咬着下唇,两眼目不斜视,正视着前方摇晃着的一席玉坠子。
车每行一步,玉坠摇晃,撞击地叮琅作响,伴着车外的点滴雨声,倒也不乏是一种情趣。
身侧的萧欤眼观鼻、鼻观心,亦是坐得端正,浑身上下充斥着清冽的气息。
寒。
他比这淅沥的雨水还要寒。
华枝突然开始怀疑男子伸手扶她上马车时,那从手心出传来的片刻温存到底是不是幻觉来了。
不知静默了多久,萧欤突然低低发声:“姑娘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华枝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正见男子瞧着自己,目光轻松而寡淡。
似是在寒暄一道极为琐碎的家常小事,满眼的漫不经心。
她点了点头,“是。”
“是……十六岁了?”
她在心底恍惚了一瞬,又迎着对方的目光,轻轻启唇:“是,十六岁了。”
“王爷怎得还记得华枝的生辰?”她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