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柠檬,正往焦黄的鲈鱼脊背上滴了少许柠檬汁。父亲,可是我早在上个星期便做好了安排。明日我得去海岸边作画。
母亲不赞成地看了我一眼,数落我:孩子,你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画画这件事情上。
可是我喜欢。我反驳。
再喜欢也不行。父亲抿了一口香甜的葡萄酒。我们的密特拉农场早在我祖父这一代人便开始经营了。奥索林,你没有理由放弃它。
这顿晚餐吃得我索然无味,甚至连最喜欢的冰淇淋点心也只不过草草吃了几口。饭后,我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我把今天倚靠在无花果树的枝干上完成的画作从画夹里取出。看着纸面上用水粉画出抽象线条和犹如泼墨一般晕染开的颜料色彩——画的是那群在荒野上奔跑的少年少女。我缓慢地用画布把它包好,放进书柜顶部。
我回到床上躺下,伸手拧开床头上方那盏暗黄的小灯,并摸出被我翻得破旧卷皮的法国作家皮埃尔?戴所著的《毕加索传》。我打算重头开始看起。
重温到第九章时,我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屋外的喧杂声。我踟蹰片刻,把书倒扣在床单上,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探出头朝底下望去。
埃德森,我们一起去海边游泳吧,还可以乘坐游艇兜风。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可是我们分明前天刚去过海边。又有其他女孩驳斥。兜风还抵不上去跳舞和看电影呢。
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呃,埃德森,你认为呢?
我都可以。
埃德森一行人似乎没发现正有人在暗处偷窥他们。我看见埃德森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间夹了一根香烟。烟头的火光忽隐忽现。黯淡。明亮。
我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身影从我家楼下的由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道穿过。直到远得辨别不清埃德森指间的香烟是明还是灭,我才收回视线。我退回到卧室内,关上玻璃门和窗户。
第4章 农场
翌日早晨用过早餐,父亲钻进车库将身躯庞大、噪声轰鸣的破烂皮卡开进前庭。我“噔噔噔”地跑回二楼取出画板,随后又踱步晃到楼下。母亲从雅玛达鲁手中接过我们三人晌午所需的饭盒。瞧见我背后的画板,母亲轻蹙眉头:奥索林,我们不是让你去农场画画的。语调严肃极了。
我对母亲的教诲充耳不闻,径直踏出家门,拉开皮卡的后车门。
父亲则从后视镜里望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笨重的皮卡行驶在仅供两辆车辆面对面交汇错车的崎岖不堪的深色马路上。地中海的夏日阳光晒得人慵懒,甚至连我家的皮卡都不想动弹。它拖着逐渐老去的身躯缓慢地驶向密特拉南部的海湾,离我们的家愈来愈远。与公路并行的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老旧铁轨,铁轨上有一辆同样长得望不到尽头的火车正徐徐疾驰着。火车速度很快。我低头往画纸上涂抹了几笔蓝色的颜料,等我抽空抬起头来往外一瞥,它没了踪影。我赶紧往回望去,发觉我已经连火车的尾巴都抓不住了。
盯着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许久。时间仿佛进入了南极被封冻。我询问母亲:方才与我们擦肩而过的火车的目的地会不会是墨西拿?
应该是的。
他们要离开西西里岛?
可能是。
我沉默片刻。母亲,密特拉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流露出我想离开这里的情感了。
我想父亲应该是察觉出什么了。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透过后视镜看我了。父亲沉声说:奥索林,你生来便属于密特拉,属于西西里岛。
我说我知道。我把自己摔进坚硬的车位里,厌恶地玩弄着画笔。
车内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死寂。不过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