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福气“的人。
那天夜里,兰郁睡不着。他难得主动地和贪星聊起了天,吓得贪星差点从帐篷顶子上飘下来。
贪星,我现在很困惑。我明明要去心心念念许久的西境了,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贪星,我明明该一心一意恨兰禹舟的,他杀了我的父亲,毁了我的全家,让我流落至此,可是,可是……
可是我却怎么都恨不起来他。
这句话兰郁没能说出口,代替这句话出来的,是两行泪流无声。
贪星没说话,他温柔地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双手慢慢拂过兰郁的后背,他的灵体就这样环抱着兰郁,任凭兰郁的泪水像珍珠一样穿过。
如果他可以感受到温度就好了,贪星想,那泪水一定灼热滚烫,会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温度。
南楚地界不算大,兰郁他们西行的队伍半个月后就抵达了西境。抵达西境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不同于都城予安的温婉缠绵,西境是典型的北地,冬日寒风凌冽,而兰郁到达的那天,西境正好下起了雪。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雪。贪星感受不到风雪的寒冷,只是觉得这样的景色新奇好看,他美滋滋地到处上窜下跳。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兰郁心里暗自评价道。但兰郁自己也被那西境这从未见过的大开大合壮阔景象所吸引。那凌冽的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雪,吹出了他的少年本性,他神色也忍不住变得欢喜起来。
正当他闭目准备一个深呼吸时,不妨脖子处冰冰凉凉的,一看,原来是小七向他扔了一个雪球。
好啊你个小七。
他很快回击过去,这队伍里面大多数都是南边来的人,没怎么见过雪,大家很快混战一团。
就连平时管他们管得十分严苛的行长此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这元狩初年西境的欢迎南方初来乍到客人的雪,就这样热情地下了三天三夜。等到雪停的时候,大西派出了一只队伍,以搜寻逃兵为由,跨过两国约定的交界线,侵兵来犯。
那时兰郁和新来的士兵一样还在训练,突然听到连续三声号角,是遇敌的信号。然后一只长箭射了过来,险险射中一个士兵,然后落在了一个柱子上。
这是一场野蛮的突袭,和兰郁之前看过的任何一本书中所描写的战争都不同。它没有双方兵临城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彬彬有礼礼尚往来,甚至除了那三声已经来不及的号角,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开始了。然后人就变得不是人了,是轻易可以被踩烂的一只蝼蚁,甚至到最后,连完整的生命都不能算了,只是被捏碎的一团模糊血肉。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遵守大青杌那个鬼命令吗!”
兰郁看着仍旧压制着他的贪星,大声质问道。
“抱歉我……”
“让开!”
兰郁有些急火攻心,即使到了战场上,他还是没能得入夜行之境,不能挥剑的废物。
可战场不是荣华富贵的百鬼门,它连人的生命都弃之如履,视如草芥。
更何况是废物。
可贪星不管这些,大青杌的命令就是牢牢钉在他身上的封印,除了夜行之境之外,管他战场沙场生死场,都不能打破这道封印。
“小心!”
突然有人扑倒了兰郁,正是小七,他整个身体像一个大字一样护住了兰郁。
“呐……看来我福气还是不够……混不到你当将军的那天了。”
“可惜我还没有看过你说的倚红楼里的姑娘,也没吃过桂花糕,桂花糕是什么滋味啊,有白米饭那么香吗?”
“嗯,比白米饭香。”
“嘿嘿……那我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