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闭的房门开了。
长胡子的郎中先走了出来,紧跟着踏出门槛的是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众人便不自觉的停了说话声,定睛看了过去。
想必那就是大小姐了。
小姐一直养在运城老家,还没人瞧见过长什么模样。
不过有万贯家财,就是真长得脑袋大脖子粗,也有的是上赶着来做女婿的年轻后生。
家父的病让大夫费心了。
小姐开口是顶好听的官话,声音也叫人心痒痒的酥麻。
众人的视线沿着那双绣花鞋往上瞧,七尺的大老爷们儿,瞧了个脸红心口跳。
怪不得老东家要把闺女藏在运城老家,这模样在归化,恐怕买个奶疙瘩的功夫,土匪就得上门来抢了。
本来长工们还有心思想飞上枝头,去攀攀大小姐的高枝,做个上门女婿。
眼下瞧见大小姐的模样,再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老茧,摸一把能把小姐细嫩的肉皮给刮坏了。
路老东家的病一时半时没有大碍,小姐暂不用忧心。
宋郎中没说日后如何,只说眼下死不了。
言外之意,则是活不了几年了。
我晓得。
路小姐踏下台阶,朝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我这儿走不开,你去叫人牵车来,送大夫回去。
得嘞!少东家!
那伙计应的清脆,走的也利索。
一句少东家却叫路小姐有些不大适应。
兄长新丧,父亲卧病。
上个月她还是只需在后宅享福的大小姐,今日便成了路家日后的依仗。
真是世事难料。
既然柜上都改口叫她少东家了,有些事便不可避免。
摆在眼前的不过两条路,招个上门女婿,或借个新郎。
上门女婿,寻个无父无母的后生,身子要壮些,脾气要小些。
不过上门女婿多是小门小户选的法子,可叫家里不会断了香火,日后又多个劳力。
而路家这般家底深厚的,上门女婿则变数太大。
万一和柜上的掌柜们里应外合,万一日后改换了门庭,万一
岂不是引狼入室?
叫个外姓人抢了家业,还不如一开始就痛快给了叔表大爷们呢。
上门女婿行不通,便只剩了借新郎这条路。
借新郎也是归化城的旧俗了。
只要她路沅君的肚子能大起来,在父亲死之前生下孩子,贯上路家的姓氏,进了族谱,这份祖业也便守住一半。
眼下父亲一口气长,一口气短的,此事可得抓紧了。
一刻钟后,书房。
手边放着一盏茶,盅子里浮着一只红枣,热气腾腾的外冒。
路沅君捧着一簿册子,另一只手的指尖哒哒的敲在桌上。
她刚想着这事要抓紧办,已然有人比她抢先一步了。
册子是晋阳楼大掌柜送来的,翻开一看,里头每页都绘着男人的小像,和几行小字介绍。
有田庄里做粗活的长工,营子里种地的雁民,考了十几回也没中的秀才,甚至还有一个大掌柜从热河捡回来的二毛子。
路沅君在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气的不行,尤其是这图册的画师手艺还不错,画的惟妙惟肖。
说实话,这二毛子深目剑眉,模样很是俊俏。
然而色目未消,深绿的眼珠子和金棕色的头发,分明就是一副杂种模样。
这也能往她屋里送?
大掌柜是有二心了吧?
是田庄的长工会算帐,还是穷酸秀才能挑大梁?
和二毛子生个绿眼睛杂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