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到了塘口,河面泛着迷蒙晨雾,人走近似乎还能掬一捧水来。
詹小弟的牛车早早停在了渡口,路途稍远,他身上背着姐姐准备好的干粮和饮水,詹萃十分细心,为曹二郎也准备了一份,曹二郎想到临行前还在和大哥吵嘴的大嫂,莫说准备食水,连个关心他几时回来的都没有。
曹二郎接过食水连忙道了谢,詹小弟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他的眼睛生的小,大笑的时候就见不着眼睛了。
附近没有直接过去的桥面,每至夏秋雨季上游暴雨,来水过多,必定冲垮原本低矮的桥面,这座小桥是一修再修,不断加高,甚至往来都有些不便。可是去年难得一遇的大水还是将桥冲得岌岌可危,后来干脆架起浮桥任行人通过,车马还需绕行几里地到下一处过河。
“詹小弟,我记得你家还有一个快七岁的弟弟,是不是要送去学堂了?”
詹小弟只是大家叫惯了,其实不是家里最小的,如今他爹十分支持修建族学,可能也是因为詹小弟年少时耽误学业,现在家境稍好尽量弥补孩子的憾事。
可詹小弟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他只认得几个字,为人十分仗义,待人热情,自称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晓得他,是真是假不得而知,毕竟十里八乡也没几个和他同龄的姑娘。
牛车在下一个渡口停了下来,上来了一个蓄着胡须的青年,说是青年,倒有些抬举了,他的双颊凹陷,双眼无神,显然是饿得面黄肌瘦。
“多谢!多谢!”
“温相公,坐稳喽!”
过了渡口,温相公才拿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与曹二郎搭起话来。
“这位想必就是曹二哥吧?”
“正是在下。”二人互相拱手见礼。
温相公闻言反而苦笑一声,说道:“曹二哥青春年少,前途无可限量,光看相貌我等就要逊色几分了。”
曹二郎道:“温相公哪里话,做学问又不看你生得如何?我朝大儒,未必是个个儿风姿绰约,可不还是天下闻名,为人敬仰。温相公切莫妄自菲薄!”
温相公点头称是。
曹二郎又道:“况且夸奖儒生若是夸文章,理所应当,夸相貌如何如何,那不是没话找话,瞧不上人家文采么!”
温相公赶紧道歉,“我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詹小弟听了半天,自顾自笑出声来,“温相公啊,要我说,这里去族学还有许久,你二人不如以此清水河为具,各自作一首诗吧,也好陶冶陶冶我这凡夫俗子的俗世心。”
“你想得轻巧,有道是拈断髭须、佳句偶得,哪有说写就写的。”曹二郎心知詹小弟也不是故意要他们当场就写一首出来,便笑着回绝了。
温相公却当了真,沉吟片刻,“左右无事,作句诗也是打发时间,愚兄便献丑了。”
他捡起一张落在车里的红叶,张口就来:“一张红叶穿山过。”
曹二郎环视一周,但见白云青山枕水流,半晌,对上一句:“两片白云对江流。”
温相公立即道:“妙对,妙对!”
曹二郎却晓得,哪里是妙对,勉强对仗罢了。
一路谈论诗,温相公也坦言他擅长讲诗而非作诗,“詹宥臣邀我务必赴约,实在是厚颜前来呀。”
宥臣是詹小弟父亲的表字,听到父亲的名字,他连忙回头瞧了一眼。
温相公是个喜静的性子,平日里常常读书忘了吃饭,其父生前还能逼着他吃饭,如今家里只有他一人,一人饮饱全家暖,饱读诗书更是废寝忘食了。况且他自己也不大擅长烧饭,故而看起来总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又因为家里也不算富裕,他只晓得读书,没钱了给人写写字润润笔,姑娘也不一定看得上他,勉强拾掇得像个人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