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节 兽爱 【为什么?】

音是如此绝望而微弱。命运愚弄他,给他亲人之间赤裸裸的欺骗和背叛。他的父亲何尝不知道这些骗局,他被送到海军学院从来都不是偶然。公爵需要一个能控制鱼群的军人;红尾人鱼与他们定下契约,以一个伴侣的交换,将海洋的力量施舍给这些渺小的人类。

    他十五岁那年终于以为得到了父亲的认可。他做得比别人更好。他的射击和骑术超过所有人,没有人能在击剑场上击败他。那些人被打败了,于是痛骂他是肮脏的混血儿,骂他流再多的血和汗也仍然一辈子都会是下等人,被人奴役。

    有些人生来就是统治其他人的,他生来就是被统治的。命运的不公让他只能流更多的血,流干每一滴咬牙的汗水,才能勉强达到他人的十分或百分之一,或者永远都不可及。他是所有人的玩偶。十五岁那场欣喜的热泪盈眶,感激和决心奋斗,他所以为的一切认可,只不过是因为公爵偶然发现他是个完美的鱼诱饵而已。

    被这些野兽撕碎才是他的价值所在。而这些野兽真的撕碎了他。

    “为什么?”亚尔林轻声哽咽道,阿瑞斯喉头低哑应声,怜惜地低头吻他打湿的眼睫。

    为什么给他这残酷,有毒,沉溺又温柔的爱情?除了他之外再没人爱他。青年喘息一声,颤抖伸手寻找人鱼的唇颊;他碰到了獠牙,也触到了对方起伏的咽喉。

    他从没意识到人鱼的脖颈也是柔软的。这具咽喉和他一样脆弱,被斩断了,也会流出汩汩的鲜血来。

    随着他的触碰,阿瑞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闭上眼睛,任凭亚尔林抚摸自己。人鱼苍白的面孔如同冰冷雕塑,就像是古代战场上的罗马战士。戾气在他的眉间杀出一道浅浅凹印,这只野兽天生就是为统治,暴力,以及杀戮而生。

    阿瑞斯沉沉闭眼。这只野兽此刻面孔上的神情竟然并不是完全的残忍或冷酷。亚尔林感到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情;青年几乎要再次流泪了。人鱼的眼帘下一刻睁开,而蜡烛在此刻瞬间熄灭了。

    就在这时,人鱼群的预警声划破了黑暗的天际。一轮苍白的弦月赫然出现在天空,就如同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夜一般,再次印在两人的瞳孔深处。

    红尾人鱼陡然轻轻一颤。亚尔林听见一声轻响,仿佛是阿瑞斯的喉中窒息般滞了一滞。青年从未想过这声音会如此之轻柔,就像吁出的一声悲伤叹息,最后一次轻缓地吻在他的颈间。

    沉沉乌云映照之下,海浪陡然被无数鱼尾划破,巨浪滔天。鲜血顺着人鱼苍白的健硕胸膛往下流,很快浸透了青年紧紧握剑的手腕。剑柄上原本暗淡无光的红宝石在血的浸染下显得无比熠熠生辉,银色剑刃穿胸而过,刃尖自人鱼健硕背后凛然挑出一抹森白的寒月。

    这柄银剑被他事先放在了床榻的另外一边。人鱼吻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床榻下握紧了剑柄。

    阿瑞斯很快抬起头来,在某一刻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注视着亚尔林,以一种他从来没露出过的眼神注视着亚尔林。人鱼的修长手爪搭在那柄长剑上,轻微地发着抖;疼痛在此刻还未刺穿而来,只让他震惊。

    “...这是你欠我的。”亚尔林低声道。他的面孔褪尽血色,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却已经没有憎恨了,只有一种坚毅而受折磨的神情,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痛苦的复仇之神。

    “你该还给我。”

    下一刻阿瑞斯一声闷哼。那柄剑被反手狠狠横搅过去,从背部更深地穿刺了他的胸膛,再次刺出染血的剑尖。人鱼踉跄跌下床去,血很快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他的整个鱼尾都在痉挛颤抖。阿瑞斯极力试图挺起身躯,腹部肌肉颤抖着紧绷,止不住的血珠直往下滑。亚尔林拉开抽屉,开始把匣子里的铅弹装入枪内。这是一柄用来猎熊的西班牙重型火绳枪,沉甸甸地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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