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紫的淤血指痕在苍白皮肤上触目惊心,很快被青年用皮毛轻轻裹住了。等到第二次人鱼出现时,他的这些伤刚刚已经好了。
在交配后,塞缪尔再次放开他时,克里斯拉住了他。人鱼没有动。然后人类从背后抱住他,发着颤把脸埋进了他的背脊里。
塞缪尔听见对方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克里斯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很费力,人鱼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线。伴侣的重量压在自己背脊上,属于人类的温热伴着一些颤抖透来,让塞缪尔的眼帘怔然滞了一刻。
但他还是挣脱了克里斯的手腕。人类的力气太小了,人鱼甚至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克里斯的喘息急促起来;他似乎想再去抓住对方,但很快勉强克制住了自己。他的手腕在颤抖;等到他抬头起来,塞缪尔已经消失了。
他的双腿还不听他的使唤。他到现在甚至都很难站立;虽然已经在逐渐好转,但仍需要时间。塞缪尔将他留在了昏暗的巢穴深处,终日守在洞穴外,克里斯甚至感觉不到他有时候是否还在那里。
他试图像上次一样清理自己,但某种莫名的心绪猛地攒住了他;他甚至迟迟无法克制自己颤抖的手臂。克里斯试图说服自己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他还经历过比这更难熬的事情...但他的思绪很快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克里斯说服不了自己。这太糟糕了,他想不出有什么会比现在发生的事更糟。他一贯的镇定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效果,克里斯第一次这么失措而惶然。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克里斯从来没有过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从来都不能犹豫,也不能迟疑;他失措的瞬间就是敌人的准镜瞄准的时候,他们能抢夺他的一切。豺狼或虎豹都比那些人要仁慈,克里斯从很早之前就领教过这个世界的贪婪和冷酷。
他必须专横,残忍,又无理。克里斯在很多时候,都做过一些他并不愿意,甚至令他后悔的事。那些回忆时常会让他内心刺痛;他将那些一一强硬地吞咽下去,手握在藏在枕下的手枪上,在黑暗里时而清醒,时而困顿地闭上眼睛。
但只有活着才能有后悔的时候。克里斯宁愿后悔,也不愿意沦落到连选择的机会都被剥夺的地步里。他因此失去了很多,但克里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能拥有那些东西。
黑暗中只听得见水滴声,安静无比。在散发着血腥味的动物毛皮中,青年瑟缩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