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节 巢穴 【在这具蛇群之上,少年安心地浅睡着。】

克里斯点了根蜡烛,举起来:四周褪了色的墙纸直往下掉,还显现出一点曾经的复古颜色。

    曾经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惯于奢华的人。从许多残留下来的家具装饰中,都可以找出一些昔日欢愉的踪迹:无论是那些样式精美的小雕塑,穹顶的壁画,木门的雕刻球心把手,还是大厅里陈旧的长餐桌,雕花长背椅,甚至是华美坠下的厚厚窗帘。

    那些窗帘现在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稍微一碰就往下掉灰。尽管旧主人已经消失,但这些破碎不堪的家具忠心耿耿地停留在这里,充当着曾经那些日子最好的见证。落满灰尘的长桌上,那些破旧暗淡的成套瓷具也曾经颜色浓艳,小巧的耳柄还被捏在手里,轻轻一抿;而那螺旋上升的桃木梯上似乎还咿咿呀呀作响,飘渺地传来若有若无的下楼梯声。

    在这种古老的宅子里,克里斯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走廊某处看到一个身影走过似的。摇晃的烛火照在墙上,明暗不定,在身后投下晃动的黑影。这间宅子里上一个主人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多了,多得让他觉得自己比起一个新主人,更像是一个隐秘的闯入者。

    潮湿的墙上,布满发霉的黑色霉点。

    少年咬着牙让自己往前走。他不害怕这些,我不是懦夫,克里斯咬牙对自己说,不是胆小鬼...

    他偏要往前走。

    克里斯深吸一一口气。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呜咽着穿过阁楼上往下的楼梯。有一扇窗户猛地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响。

    “!”

    少年的心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他手里的蜡烛却突然被风吹灭了。顿时,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少年在原地呆了几分钟,一声不吭;然后他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再一小步... ...然后他转身往外快速跑掉了。

    “塞斯...塞斯!"

    那是他给人鱼起的名字。塞缪尔去捕猎了,刚刚回来就听到自己的小伴侣惊恐万分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猛地冲到了他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紧紧把他抱住了。

    少年跳进了他的怀里。

    人鱼感到一双小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脖颈里喘气。他托住对方的腿,让克里斯能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牢牢地接住了他。少年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断蹭着,像是因为感到害怕一样。

    “塞斯...塞斯..."

    他听见少年在喃喃含糊着的小声音,接着又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臂又紧了;像是一阵紧随而来的后怕使得对方又更加埋进他的脖颈里,口中不断委屈地念叨着那几个音节。塞,塞斯,塞斯。

    那些在叫他的呼唤声,总是能让人鱼像在林中嗅到水源的鹿一样抬起头来。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来到呼唤声的身边:从来都没有。他将一律撕碎那些胆敢设下的阻碍,就连重重困境也无法制服他发泄的暴怒。他将化身成为一只真正的野兽,而无人能够掌控,无人能够阻止:

    除了一声含糊又稠软的小唤。少年脸颊挨着他,手臂紧紧地抓着他,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他因为受惊或者是故作的娇纵而贴着塞缪尔,控诉,摇着他,诉说自己方才受到的好大一番惊吓。

    于是这些又让人鱼重回到了那一天的晚上。他的心融化成了湖中的月亮,他抬起头,又低下头。他觉得自己想把少年含在口里,像母豹一样衔着他,幼兽一般轻轻咬着他,让那枚月牙软软而无力地浸在他带倒刺的蓝舌中,用他的尖牙,用那些利齿去疼爱和怜惜他,吃掉他,最后吞咽他。

    当他触碰他的少年时,他总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塞缪尔一直强行地克制自己:这种源自于爱的毁灭欲他觉得对方无法承受,他的爱人现在总还像一只羽翼还湿软的小鸽子。他或许可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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