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沉重地倒在椅子上,歪向一边。临死前白色的泡沫正缓慢地从他嘴角溢出来,带着血丝。克里斯松手。有一会儿青年没有说话,只是不出声地看着死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那双蓝绿色的眼里,昔日的文明在打旋中不断远去,一种新的感情正模糊地形成,变成他往后生活中常驻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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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回来的时候,塞缪尔正坐在地上编花环。巨大的鱼尾缠绕在地毯上,盘占着地方。人鱼看不见,所以更加小心翼翼,不想把手里的花环弄折断了;他正用牙小心地低头咬着一节花茎,把那旁出的一节给弄回原来的地方去。
克里斯尽量动作轻地脱掉了外套,还有他的手套。但在这之前人鱼已经听到了他的动静,并竖起了尾尖来。
金枪鱼被他好好地藏了起来,等着给克里斯吃。之前他们搬进卧房的时候,人鱼有挺长一段时间都不忘往克里斯的床上放东西:滑溜溜的贝类,整条的鱼,还有当作零食的藻类。在把他们的床铺弄得湿透之后,好几次克里斯在临上床前,都不得不改道去睡楼下客厅的沙发。
现在,塞缪尔已经学会了享受人类的床铺。他们的房子也日益变得越来越令人身心舒适,适宜于居住了。克里斯清理掉了很多以前的旧家具,自己钉了窗户,围了围墙。他嘴里含着钉子,皱眉用着锤子,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上去。塞缪尔也帮了忙:在克里斯修门,地板和窗户的时候,他面对巨大声响都保持淡定;只有偶尔几次突然做出反应,像是突然听到什么而受惊一样呲出牙来。
晚上,克里斯总听到抓挠声。有一次人鱼俯身下来,嗅着地板,然后把那一整片陈腐的地板全部都掀了起来。原来地板下藏了很多老鼠。谢天谢地,在这之后他再不用听到这种刺耳声和打闹声了。
总而言之,这个破旧的宅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好。有的时候克里斯枕在塞缪尔的胸口,恍惚地想着这里才更像是一个家。
克里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人鱼的肚子是鼓的,之前吃过东西。有一次克里斯在房外的泥巴地里发现他,人鱼嘴里还叼着一只咯咯叫的鸡。塞缪尔什么都吃:森林里的松鸡,野兔,鹿,狐狸,獐子,蛇,甚至还有熊。完整的猎物会被他送给克里斯,当作礼物。
有一次人鱼送了克里斯一条死掉的蛇,后者在床上一睁眼就差点掉下来,脑袋上在床沿磕了一个包。人鱼对此大为心疼,决定将这种亮晶晶的软绵绵东西从礼物备选中永久剔除。
时间过得很快。克里斯十八岁,已经长高。少年的脾性在他身上已经一天一天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的老练。从十六岁起他就酝酿着隐秘的心事,宁愿自己去反复咀嚼。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这件事在近日来,已经越来越频繁地占据克里斯的思绪。
... ...
黑暗的大厅里,坐着一个人。他一贯整日坐在椅子上,让人难想象他站起的样子。德尔加多的年纪在二十三到二十五左右。他的脸上显出病容,看上去郁郁且厌世,缺乏一种对生活的活力。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德尔加多慢慢抬起头来。
对方停住了。他和克里斯之间有一个协议:而后者刚刚完成了协议中属于他的一部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克里斯说。德尔加多点点头。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很低,慢慢的,克里斯的眼睛盯着他。
“它会让你如愿以偿。”
... ...
谁...是谁?
在克里斯的梦中,迷雾之后有一个声音在大叫着。那是一个人,在低头哭泣,发出无法言语的胡乱言语。偶尔他像一只被捕兽夹砸中爪掌的狐狸那样痛苦叫喊起来,像个疯子。
克里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