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曲

人还是头一次吵架。

    苏氤心里难受,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去处理和他的关系。沉重的作曲负担,老太太流逝着的生命,银行卡里莫名的巨款,不管是哪一项,都使她身心俱疲。她狠命地拧起手臂上的一块皮肉,转到九十度,才驱散纠缠不休的睡意。

    又是一个谱曲的不眠之夜。

    晨曦柔光,顺着微敞的窗沿,流淌在泛起金光的琴弦上。苏氤微眯双眼,觉着这一刻无比熟悉。

    她透过无数种窗镜,看到了同样的日出。从年幼时偌大的练习室,到大学古朴的宿舍,再到山顶别墅里豪华的琴房。窗外常是打理妥当的花园,也有人来人往的草坪。二十多年来,唯有那个人,身带朝阳,毫不犹豫地向她走来,可也是他,让她肝肠寸断,一败涂地。

    苏氤在厨房倒了一杯水,短暂地抚慰着因熬夜而干渴的口唇。

    手机又开始震动,她接起电话,头脑昏沉。

    “请问是苏梅女士的家属吗?患者病情突然恶化,您能立刻赶来医院吗?”

    医院来电,讲话的人吐辞清晰,不似熬夜太久的她,连分辨恶化二字,都延迟好几秒。

    “是,我马上来。”她挂断电话,将脸埋进冷水缸里。她就像一根绷紧太久的琴弦,不知何时就会崩解。

    简单收拾后,苏氤锁好大门,惊讶地发现昨晚本应离开的车,竟然停在她的楼下。她拿手敲了几下驾驶座的车窗,窗子摇下,露出一张清冷美丽的脸。

    “上车。”驾驶座上的人朝她点头示意。

    “你来接我,谢清欢去坐诊,孩子谁照顾?”苏氤系好安全带,面露担忧之色。

    “请了隔壁的王姐照看,不用担心。”季临渊开车很稳,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把我放在医院门口就好。”苏氤靠在舒适的车座上,眼皮激烈斗争。

    “你今天会用得上车。”他淡定地说。

    只怪她实在太过困倦,对他的言外之意视若无睹。

    苏氤睡了会儿,到医院之前便自觉醒来,她沉默地看了几眼他的侧脸,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她来不及等他回答,就急急忙忙地向重症科跑,生怕晚一分钟,便会错过些什么。可医生只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进门告别。

    老太太看起来精神不错,手和脚却已经冰凉透顶。她对着她笑,示意她过来,病床边还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

    “这是公证律师,小李。”老太太对她说道,“小李,这是我孙女—苏氤。”

    简简单单,算是双方介绍完毕。

    “我的所有财产,包括田地和房屋,在我死后都归我的孙女,苏氤所有。”

    死这个字,轻飘飘地从老太太的嘴中划过,就和她三年前领着她,说回家一样轻易。

    “氤啊,你不是下地的命,也不该在这个小村子呆一辈子,家里的几块田,买家都我找到了,卖不了很多钱,但你还是拿着,今后用得着。”她用了许多力气,才握住苏氤颤抖的双手,笑着叹息一声,“我确实是不行了,以往多健壮的身子骨,现在动一下都难。”

    苏氤以为,自己早已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她以为,从那天离开时,她再也尝不到痛苦的滋味。可为什么?她感受到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舌头麻痹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氤,你一个人,能好好的吗?”病痛遮不住老太太眉眼里的慈祥,在这个时候,一如在她的心上捅过几刀,她狠命地捂住胸口,然而纾解不了丝毫疼痛。

    “不能,我不能好好的。”她今年二十五岁,但执意说着孩子气的撒娇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亲人因为担心而留下。

    “你昨天进来的时候,奶奶醒着,都听到了。”老太太安抚地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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