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上,晏子兰在他怀里瑟缩发抖,小声地、反复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是个平常连在菜市场都学不会跟缺斤少两小贩吵架的人,就连从前被房东以各种名义揩油占便宜也只是默默忍受,不敢发脾气。
晏子兰做过最大胆、最出格的事情,就是不听劝告执意生下顾泽欢。
纵使先前已经无数次因此尝到苦楚,晏子兰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分明地感到颤栗,她连眼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所有骄傲和体面都在刚刚那场野兽一般的搏斗之中碎尽了,中年女人当众扒光撕烂的不仅仅是她的衣服,还有她的精神,乃至于她整个几十年的人生,她凌迟强.奸了自己的灵魂,逼迫她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就是个恶毒的、无药可救的婊.子。
晏子兰在铺天盖地的痛苦之中倒退成为母亲肚子里的刚刚孕育而出的新生儿,在毒辣无处可躲的阳光之中赤裸着化为焦灰。
林远四试图帮她捡起来,晏子兰只是牙齿发颤,精神在历经了过于沉重的痛苦之后只感到疲倦。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下礼拜一就是思思葬礼了。”
晏子兰将自己破碎的袖口揽上去,她眼眶泛红,声音平静。
林远四如有察觉:“怎么了?”
“他们要顾泽欢也来参加葬礼。”
……
顾泽欢收了伞,两个人坐到了计程车的后座,晏子兰报了地址之后就不再说话,望向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
好像先前那通电话就已经用光了她的所有语气和耐心。
伞还在往下滴滴答答坠水。
晏子兰穿着高领的上衣,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裙,衬得她的肌肤像霜雪一样是不近人情的素白,她戴了发带,耳朵上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打扮得很得体。
司机好像也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伸手悄悄打开了收音频道。
频道里的主持人声音甜美可人,介绍着听众来信。
“这一位听众是来自北京的应届高考生,她在来信中表示了对此次高考题目的……”
晏子兰从包里翻出了一条折好的黑色的袖带和白色素花,递到顾泽欢手里:“到了地方你什么都别说,静静待着就是了。”
“不管有谁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理睬,也不要回口。”
这里距离殡仪馆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顾泽欢将袖带和素花都别好,拿起伞下了车,晏子兰看了眼他的打扮,微微蹙起眉:“怎么穿了橘色?”
顾泽欢说:“白色衣服洗了。”
“你难道只有一件白色衣服吗?还有鞋子怎么也脏兮兮的,还这么旧了?不能换一双吗?”
晏子兰口吻不好。
顾泽欢说:“嗯。”
于是晏子兰就不讲话了,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往回倒流,二人间骤然沉默下来。
还是顾泽欢先开口了:“走吧,下雨了。”
顾泽欢生得很高,这一点像他的父亲,他撑起伞来,轻易就将晏子兰拢在了伞底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到了殡仪馆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晏子兰找到了七号厅,接了电话之后就往里走,顾泽欢还在屋檐下收伞。
“鞋带散了。”
有路过的好心的路人拍了拍顾泽欢的肩膀。
散开的白鞋带叫脏水浸得发黑,顾泽欢低头看了一会儿,发觉它确显得很脏、而且很旧。
晏子兰也是在此之后才发现顾泽欢不见了,回过头看见他蹲在地上系鞋带。
湿漉漉的,脏兮兮的鞋带,把手指都弄脏了。
晏子兰走了过去,下意识地弯腰想要帮顾泽欢系好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