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姜沉星的情绪异常激动,忽地提高了声音。
但他现在的身体显然不支持他这样强烈波动的情绪,话音未落,他已经趴在扶手上咳了起来,破碎的声音像是从一台年久失修的录音机中传出来的,听得人揪心。
夏深兰有过短暂的不忍,但想到爷爷,又想到姜沉星多年的欺骗,他只觉得讽刺。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盯着姜沉星,思考着现在的姜沉星也是在故意博取他的同情吗?
好像是的,姜沉星的咳嗽是真的,只是那句引起他咳嗽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被心脏病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姜沉星,情绪不应该这么容易失控……
过了许久,姜沉星的咳嗽声才渐渐停下来,咳出来的血染红了他手里的手帕。
姜沉星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夏深兰无动于衷的眼神,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夏深兰……你不能这么对我……”姜沉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滴大滴落下来,沾湿的睫毛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对我这么狠……”
夏深兰觉得有点好笑,“姜沉星,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沉星无力地重复这句话,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看起来脆弱又绝望,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兰的身上,立马又变得怨恨阴鸷,
“那是我的位置!小夏哥,你让他走,那是我的位置……夏深兰,你疼疼我,不要让他抢走我的位置……”
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这样的,等到夕阳西下,两个人坐在阳台边,把腿伸出栏杆,偶尔风浪很大时,凉凉的海水会溅在脚背上,消去一整天的暑热。
夏深兰喜欢坐在角落那里,他就紧紧贴着夏深兰坐在旁边的空地上。
那里是他和夏深兰的专属位置。
“那是你的位置?”夏深兰笑得讽刺,“那你知道你旁边的躺椅是谁的位置吗?”
当夏深兰和姜沉星坐在阳台边看夕阳的时候,爷爷偶尔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消磨时间,就坐在那张躺椅上。
姜沉星没说话,但看他愣怔的目光,想必也猜到夏深兰已经知道塞壬计划的事情了。
夏深兰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那是爷爷的位置。”
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
那一瞬间,他们都明白了,事情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这一步。
“姜沉星,你有心吗?”
夏深兰轻声问出了那句他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一阵海风吹过,他忽地感觉脸上一凉,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哭了。
与夏深兰的无声崩溃相反,一开始显得很是失控的姜沉星在此刻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姜沉星摸着胸口的位置,声线平静得仿佛从未崩溃大哭过:“我有心,但它生病了。”
这才是姜沉星的真面目,可笑夏深兰从未看清过。
夏深兰摇了摇头,“不,姜沉星,你比没有心还可怕。”
真正没有心的人,比如之前的兰,他欲/望浅薄,随心所欲,就算是凶残,也直接把凶残写在脸上。
而姜沉星呢,他心底充满阴暗的贪欲,却从不显山露水,用一张善良柔弱的面具欺骗所有人,以肮脏的手段谋取他想要的东西。
姜沉星仿若没有听到这话,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夏深兰:“夏深兰,你答应过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离开我的。”
“你现在说这个有任何意义吗?你借着生病向我要这个承诺,说明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你的。”
“你又要失约了吗?”
“是的,”夏深兰直接了当地承认了,“姜沉星,我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