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久安满口答应,挂上电话,关了机,追上了纪辽。
纪辽看到他过来,愣了一下,皱眉说:“我们要去的是抗洪的一线,会流血,会牺牲,不是让你过家家的游戏!”
他刚刚听到了从电话里传来的女声,贺久安是一个连淋雨都会被人牵挂的小公子。
“我是你的通讯员啊,我当然知道。”贺久安拍了拍背包的肩带,笑得极为灿烂,“我妈爱哭,她不会看我写的遗书的,我还等着回去给她讲我的光荣事迹呢!”
明明天色阴沉,没有阳光,纪辽却觉得这笑容晃眼,原本要劝回的话卡在嘴里。攥着手上的信封,转身抬步。
他无法指责一个做好牺牲准备的军人不够合格。
在这个瞬间,他们是可以相互托付的战友,是如若牺牲便会相互照拂对方父母的兄弟。
他们是一样的人。
星夜驰援。
在黑暗中颠簸的车厢里亮着一小束一小束的光,一开始听到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强忍着的呜咽。先前还没想好家书怎么写的小战士正在用最后的时间添补他想说的话,信封拆了又拆,纸张角落还有被泪水模糊的墨痕。
害怕再看下去自己也会忍不住,贺久安闭目养神,听着落在车厢壁上的雨声越来越大。
500公里的距离,换算成车程也就四五个小时而已。一边盼着能快点到前线支援,让那些受困的人们早早脱险;一边又盼着车子可以走慢些,让他们能好好地、好好地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心里话写完。
这些情绪在被告知他们这次的作战任务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贺久安睁眼,发现虽然在黑暗中,所有人的眼睛依旧明亮。里面的不舍和担忧一扫而空,变成了坚毅和决绝。
车子停下,车厢打开的瞬间,每个人都迅速拿起自己面前的装备,在下车时随手将信封塞给车门处等候的后勤。
后勤行着标准的军礼,目送这群全副武装的步兵走向那条因为暴雨而水势汹涌的河流。河岸对面,是看到他们用力挥手,相互拥抱庆祝的受灾群众。
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会在哪里出现,他们来了,就有救了!
————
下到齐腰洪水里的贺久安的思绪突然回到了高中的物理课。老师给他们讲水流的冲力换算公式的时候问过他们一个课本外的问题。
“如果10个人站在洪水里,摆成什么样的队列自救最安全?”
他和其他战士一样,手中拽着麻绳,与两旁的人胳膊挽胳膊,抵御着洪水中一层层波浪的冲击。
“A.V字形 B.一纵列 C.一横排”
贺久安并不记得自己当时选了什么,但老师后面的话令他印象深刻。
“答案是B,虽然第一个人会承受所有的力,但后面的人都能够支撑和保护他。但在一些情况下,有那么一群人会选择从自救的角度来说最糟糕的队形,来保护身后的一切。”
水流的湍急被阻隔在他们血肉之躯之前,河对岸的受灾群众正扶着他们这座人肉筑起的桥梁,一步一步撤离到安全的区域。
洪水是浑浊的,里面往往含有大量的泥沙、树枝和各种从岸上冲下的漂浮物。有的沉重,有的尖锐,被水流裹挟着,冲到他们身上。
虽然穿着救生衣,但被有着冲击力的物体撞到还是会疼痛,贺久安发出声声闷吭,他咬着牙,将手中的绳索攥得更紧。他身旁站着的人是纪辽,听到他的声音,低声说道:“不行就上去!在这种关头不要勉强!”
贺久安摇摇头:“我有好好训练,不要瞧不起我。”
纪辽叹了口气,将靠近他的那半边臂膀端地板正,希望能给他更多支撑。
等到确定对面没有任何被落下的人了之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