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奋战了三天,大家伤痕累累地从战场上下来,敢死队似乎已经全部阵亡了。所有回到教室里的人都耷拉着双肩,在考试前大声嚷着考完试以后把全部的书烧掉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我本来挺高兴的,见到大家都垂头丧气,我也耷拉着双肩假装很沮丧,手里的书也没敢往空中抛起来。
“刘嘉妮,外面有人找你。”
孙康宜脸红红地走到假装垂头丧气收拾书本的我面前细声细气地说。
我才想起和小曼约好,考完试以后就陪她到南州门买胸围。
那时候我们15岁,15岁的我还是飞机场,前面一马平川。小曼比我好很多,那个时候的她,就已经接近一米七,身材很好的她该长肉的地方就长肉,高挑又漂亮,向来就是男生追捧的对象。
小曼说,这场摧残祖国花朵泯灭人性的试一考完,她就宣布成人。其实,她那么迫不及待,是因为她决定要开始跟周一帆交往,没有成人,没有戴胸围,谈恋爱似乎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我觉得很好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胸围为什么能让一场恋爱变得理直气壮。
我把书扔到桌面上,准备跑出去,还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孙康宜突然一把扯住我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她是你的朋友?”
“对啊。”
孙康宜的脸更红了,像被火烧了一样。他害羞地说:“你朋友很漂亮。”
“我知道。”我很白痴地点点头,丢下他跑了出去。
那时候我还是很纯真的一张白纸,虽然言情小说我也看了许多,爱情理论也能讲得头头是道,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还没能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需要这么迂回曲折的事情。我未能体会孙康宜欲言又止欲言又止,只是想通过我认识小曼的心情。
“怎么那么慢?”小曼撇着嘴向我抱怨。好看的她,连嗔怒也娇俏动人。
“我们班的孙康宜拉住我跟我说你很漂亮。”
小曼平平淡淡地点点头。
长得漂亮这件事情她比别人早知道得多,她一向很有自信的。常常畏畏缩缩,走路也驼背含胸的我和她走在一起,就像一条狗尾巴草。我那一心孕育一只小凤凰的老妈最常跟我讲的一句话就是:“你看人家小曼。”
我跟小曼住同一个单元,我们的家,就在隔壁。我们一起上幼稚园,一起上舞蹈兴趣班,一起上小学。长得和混血儿一样漂亮的小曼自小就很得老师宠爱,他们总是在家长会散场后笑容可掬地跟小曼的妈妈说:“白小曼表现很好,跟同学相处得很好,上课很认真,进步很大。而且这个月又为我们班拿了文艺晚会舞蹈表演的一等奖,很不错。”
白阿姨听了这么多个“很好很大很不错”以后眉开眼笑。我可怜的妈妈在一旁备受冷落。有时候她老人家自取其辱地问:“那我们家嘉妮呢?”我的老师们总是吝啬地把笑容都收回去,然后很勉强地说:“还可以。”
妈妈每次从学校回来都拉着一张黑脸,先就近地数落我做错的事情,然后再把陈芝麻烂谷子也搬出来,一副生下一个馒头也比生下我好的表情。到最后她总是说:“你看人家小曼。”
她是为她辛辛苦苦替我在学校呆了半天,好不容易熬完家长会,最后却只得到“还可以”这三个字而愤愤不平。
听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又漂亮又温柔,把作为图书馆副馆长、以为书中才有颜如玉的爸爸迷得神魂颠倒。
很不公平地,我看到的她却小气又多怒。
爸爸常常摸着我的头安慰我说:“妈妈为了生你吃了很多苦头,产后忧郁症还没有好呢。”
我咬着手指头委屈地抱怨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那么长的产后忧郁症。